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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母只是呜呜地哭。
周然迅换好衣服,匆匆赶往医院。他的住处与医院在同一条街道的两侧,相距只有几百米,连车都不需要。
周然这场对唐元的探病之旅,碰巧成了给导师的送行之旅,这个结果实在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赶去医院的时候,贺教授已经离世了。他们夫妻没有孩子,亲戚也不多,此时身边只有几名亲近的学生。
周然取消了回家的行程。他打算多留两天,多少能帮老师做点事qíng。
清晨的医院里四处静悄悄,哭声也显得格外压抑。周然此时无处cha手,又不忍离开,想暂时躲到清净一些的地方。他乘电梯去往楼下,随着楼层数字的递次变化,他脑中浮出昔日恩师的种种好处,心中不免哀伤怀念。他自小到大也算事事都足够顺利,这样生死离别的场面没见上几回。在生与死这样肃穆的命题之下,人的私心就显得渺小,灵魂也会变得神圣一些。他突然想到,肖珊珊也住在这里。
他在想她那边可能也正经历了生命流逝的事qíng,她腹中那个孩子很可能出了问题;这变故多半是因为她与他的见面导致了她的qíng绪波动;这姑娘无亲无故十分可怜&he11ip;&he11ip;所以,于qíng于理他都应该稍稍关心一下。
李司的办事效率很不错,周然去看肖珊珊时,已经有一位中年妇人在那儿陪着她。
肖珊珊见到周然时神色凄然。她自嘲一笑:&1dquo;我想见你时你不接我电话,现在我不愿意让你看到我这样子了,你却来了。”
&1dquo;我可以立即走。”
&1dquo;别走,请留下来。”肖珊珊恳求,声音十分虚弱,&1dquo;只一会儿就好。”
周然在她病netg边的椅子上坐下,看她头上方的输液袋子看到出神。自他进屋到现在,液面下降了差不多一厘米,周然突然开口:&1dquo;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呢?”
&1dquo;我知道,分手时女人的姿态好看一点,男人才比较不愿意忘掉她。可这话说起来十分容易,要做到却太难了。”肖珊珊喃喃地说。
&1dquo;我该走了。”周然站起来。
肖珊珊紧紧抓住他的袖口,不顾手背上的针管:&1dquo;再坐一会儿。你不用说话,只坐在这里就可以了。”
杜诗医生就在这时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了几个实习生。
肖珊珊似乎很怕她,一见她来便放松了力道,周然轻轻把手抽了回来。
杜诗把手里的单子递给肖珊珊:&1dquo;结果出来了,指标不太正常。你自己作决定吧。”
肖珊珊不出意外地哭起来,起初无声地掉眼泪,后来越哭越厉害,压抑地低泣,捂着嘴呜咽。老妇人一个劲儿地劝,连她临netg的那位病友都受了感染,也跟着掉起泪来。
这样的场面在医生眼中自是司空见惯。杜医生平静地说:&1dquo;哭什么,还年轻呢。周然,你别让她哭了。”
周然本来只是个安静的旁观者,听到这句话,眼中却在一瞬间流露出隐忍的悲伤,他一言不地疾步走出病房。
周然坐在这层楼的休息室里吸烟。休息室里只有几张椅子,是医院很人xing化地专门为烟枪们安排的唯一吸烟场所。因为空间小,即使此时只他一人,也难免烟雾缭绕气味呛人。
周然心qíng很差。不只因为他刚失去一位对他影响很深的老师,也因为刚才的qíng形勾起他自己从不愿回忆的往事。
当年,林晓维得知腹中六个月的胎儿不能保留时,她哭得比肖珊珊现在更厉害,止不住眼泪,又努力克制着哭声。她靠自己的力量压抑不住,便紧紧抓着他的手,竟把他的手背抓出几道血痕。当时那医生也只是冷冷淡淡地对他说了句:&1dquo;喂,让你妻子别哭了,伤身体,还影响其他人。”手术完成后,林晓维伤心yù绝,哭得撕心裂肺,他没想到林晓维这样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子能哭成那样。而医生护士们在准备手术时谈笑风声地聊着电视剧,好像他们要去开宴会;手术后淡漠异常地给他看胎儿残骸,好像那只是个雕塑。
从此以后周然就特别害怕听人哭,也特别讨厌医院。所以他每次进医院之前都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,刚才正因为被哭声困扰,他才从贺教授那儿逃了出来。
这场林晓维的噩梦,其实也是他的噩梦。只不过他可以把它抛弃在记忆的最深渊,尽量不去回想罢了。
杜诗在这休息室里找到周然时,周然觉得诧异。他以为像杜诗这样挂了主治医师头衔的白衣天使应该十分忙碌,但她似乎很空闲,替病人打电话,亲自去通知病人检查结果,现在又来找他聊天。
&1dquo;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?”杜诗递给他一瓶水。
&1dquo;不需要。谢谢。”
&1dquo;你看起来很伤心。”这女人的眼光里带着判研,像在审视病人。周然不喜欢她的眼神。
&1dquo;我的导师刚刚去世,就在这座楼的十八楼。”周然说。
&1dquo;我很遗憾。”杜诗的口气与眼神里都没有什么遗憾,&1dquo;那位病人,肖珊珊&he11ip;&he11ip;你看怎么办?”
&1dquo;你才是医生。”
&1dquo;她坚持要留下那个孩子。”
&1dquo;她的qíng况可以吗?”
&1dquo;也不是不行&he11ip;&he11ip;只是比较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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