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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承认这是一双非常好看的脚,可是这跟我有什么狗屁关系?
如果一定要说关系,那就是勾起了我的创作欲,真想对着它狠狠地咬上一口,就像断臂的维纳斯,艺术品要懂得适当留白,才留给人们更广阔的想象空间。
但我如果真这么干了,会不会有点猥琐呢?想到这儿,我忽然发现自已原来挺没节操的,脸上似乎也有点发热了。
不料,我这稍纵即逝的异常被桃花那双贼眼捕捉到了,她马上叫了起来:“喂,灭狗屎!你的脸好像有点红哦,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?”
我不想搭理她,却也看不惯她这嚣张的熊样,就冷冷的盯着她的光脚丫看。
在我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审视下,她似乎有点不自然了,脚丫慢慢弓了起来,往沙发布垫的褶子里躲,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:“我的脚很嫩很娇气,你用这么火辣辣的目光看它,就不怕烫伤它?”
我没理她,目光从她的脚丫爬到她手里的指甲刀上,然后跳到她的脸上,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地说道:“首先你要明白,我在怜香惜玉方面没什么造诣,你的脚如果烫伤了,别指望我会给它涂上云南白药。其次,你不是跟我约法三章,在客厅里不许剪指甲的吗?你违法了知不知道?”
本以为这下子桃花应该无话可说了,应该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低头认怂,可是她却笑嘻嘻地说道:“老灭,你是个大老爷们,要懂得打开格局!老是斤斤计较,女孩子中午不躲着你,早晚也会躲着你,你就收拾收拾,准备打一辈子的光棍吧!”
我绷着脸说道:“没心情跟你贫嘴,以后注意点,别光知道挑别人的毛病,有时间多琢磨琢磨自已屁股是否擦干净。”
桃花嘟着嘴显得很委屈:“老灭,你这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!我在客厅剪趾甲,这叫接地气你懂不懂?因为我太漂亮太完美了,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,再不接点地气,我真怕你天天自惭形秽,失去生活的信心,那样我的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我冷笑不已:“你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心肠?得,以后我就叫你菩萨,好吗。”
“好!”
桃花乐了,从沙发上跳了起来,捏起兰花指作拈花微笑状,说道:“别问菩萨从哪里来到哪里去,我来人间一趟,就是为了感化你这妖孽!”
“老范也归你感化吧?桃花菩萨的业务还挺繁忙,估计要天天加班。”
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,不明白为何会忽然提到老范。
“呵呵呵!灭狗屎吃醋的样子真可爱!”
桃花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醋很贵的,我怎么可能没事就吃醋玩?你的自我感觉太过于良好了,真是可笑!可悲!可叹!”
我没再搭理桃花,走进卧室打开电脑,准备玩两盘游戏。电脑还没来得及进入桌面,只听踢踏踢踏的拖鞋声从客厅响到隔壁,又从隔壁响到我这边来。
转身看去,桃花手里捧着一株很奇异的绿色植物,似草非草,最让人纳闷的是,它居然植根在一块五彩斑斓的大贝壳上。
我正搞不清楚桃花在搞什么名堂,只见她把这玩意儿放在我的床头柜上,然后拍拍手不无得意地说道:“不知道它叫什么了吧,孤陋寡闻了吧。唉,大人不计小人过,我让你长点知识吧,这叫空气凤梨,不需要土壤,只要一点点水分和空气,它就可以生存,甚至开花,因此呢,它还有个名字,空气花!”
我莫名其妙地问道:“可是这跟我有关系吗?你不会跟唐僧一样,想教育我爱护花花草草吧?”
桃花看我一眼,叹了口气说:“我没那么伟大,也不想承担对你启蒙教育的责任,其实我这是为了自个儿,因为空气花能净化空气,不让你床底的臭袜子的味儿到处乱跑。”
说完这话,她又踢踢踏踏的走开了。
看着这株空气凤梨,我竟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。
后来我常常想,如果那时我就知道这盆空气花的象征色彩,那么我跟桃花之间的很多事情,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。
那株空气花虽然没到花期,开不出花儿来,但它有着硬硬的绿色,很讨人喜欢。可能我凝视得久了,晚上还做了个梦,梦见自已在沙漠里艰难跋涉,在即将倒下时,前面忽然出现一片绿洲,于是我咬着牙拼命往前爬去……
看在这空气花的份上,我似乎忘记了桃花和老梁的那次夜宴,我们又彼此百无禁忌地扯皮、开玩笑,晚上也还凑在一块吃饭。
我这人一直挺没心没肺的,心里装不住阶级仇恨。记得高二那年,为了一名校花,我和邻班一姓汪的男同学争风吃醋。刚开始还是互相暗中较劲,他请校花吃午饭,我就请校花吃晚饭;他用足球场上甲壳虫般碾过草地的雄风去讨校花的青睐,我就用篮球场上屎壳郎般在人堆里乱拱的狠劲去博校花的欢心。后来斗争终于白热化,在一大帮同学的叫好声中,我们两个从五楼一直打到一楼,然后又翻翻滚滚打到校园西侧那片葡萄园里,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各自罢手。
第二天课间,我去厕所小便,汪同学正蹲在坑位上拉屎。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那家伙见我杀气腾腾的样子,带着哭腔说:“我他妈拉肚子呢,你放过我吧,我不会再跟你抢女人了。”
看他那熊样,我心里一软,哼了一声正要扬长而去,没想到那家伙又带着哭腔说:“大哥,我忘带纸了,你身上有没有啊?”
这一声大哥叫得我柔肠寸断,于是很豪迈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粉红色的信笺,递给了他。信笺上正是我写那校花的情诗,通宵炮制出来的,为此还受到舍监的喝斥。
当我重新把那情诗默写在两张信笺并在林荫道上塞给校花时,万万想不到的是,她接过去只扫了一眼,就弃之如破鞋一样的丢掉了,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校花很鄙夷地说道:“抄袭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好习惯,‘你我之间的爱像歌曲一样的单纯,我们没有走出一切语言之外进入永远的沉默,我们没有向空举手寻求希望以外的东西’,这是汪帆写的诗歌,我都会背了!”
我双膝一软,瘫坐在林荫道上,欲哭无泪:这三句诗正是我那长篇情诗的收官之作,是我从泰戈尔的《园丁集》里偷来的,现在,我还真的成了园丁,浇灌了她和他,让他们茁壮成长了。很显然,我送给小汪擦屁股的那两张信笺,那狗东西并没有好钢用在刀刃上,而是宁愿不擦屁股留下了情诗,然后以自已的名义转赠给校花了。
真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。我把信笺送给小汪擦屁股的那天夜里,我还躺在下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我被自已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江湖气概感动得一塌糊涂。可是第二天我就受到了这样的打击,当我又躺在下铺为好人没好报睡不着觉的时候,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问明原委后,淡淡说道:“看过古龙《三少爷的剑》吗,三少爷说得好,他说他做了一回君子,可是却后悔了三天。”
到了社会上,我越来越发现一个深刻的道理,那就是当你对别人捧出心肝后,很可能却被野狗给吃了。因此,很多事情我都不再信马由缰,而是如履薄冰了。不过,不念旧恶始终是我性格的老毛病,像慢性关节炎一样,挺难根治。
其实我和桃花根本谈不上什么旧恶,她无非跟老范出去吃了一次饭罢了,那是人家的自由,我之所以莫名其妙感到不爽,也许跟我对桃花期待太高有关,总觉得她如同出山不久的小溪,不应该那么快就变得混浊。
这是我的问题,做人不能太理想主义,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美好。
更何况,桃花还送我一株可以净化空气的室内植物,颇有主动修和的意思。因此接下来几天,我一直找机会准备还她的人情。
这天机会终于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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