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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告诉桃花在找一株红枫,然而周围只有风动竹林,沙沙作响,却哪里有什么红枫。
“老灭,你不会想再挖一棵枫树送给我吧?这又送花又送树的,一下子对我太好了,我可不习惯!”
这家伙还真会自作多情。
我叹了一口气问她:“你看过老舍先生的《大悲寺外》吗?”
桃花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:“我就一文盲,平时除了翻翻美容美食的杂志,根本就不爱看书,如果你想勾引文学女青年的话,那就找错人了。”
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,她大约是怕坏了我说话的兴头,就轻轻一笑道:“看过怎样,没看过又怎样,你老人家有何指教呀?”
我指了指那片竹林,说道:“解放前,这里应该是一片枫树林,有一位老舍先生最为敬爱的老师,姓黄,就埋在其中一株红枫下面。”
我看她神色渐渐凝重,就继续说道:“这位黄老师生前非常热爱学生,后来在一场风潮中,被人无端诬蔑了,因此在上课的过程中,被窗外某个学生掷进来的砖头砸中了太阳穴,鲜血直流。
众人要把黄老师送往医院就医,他却死活不肯离开学校,理由校长们都不在校,而他是学监,必须时刻守着学校。直到第二天,他都开始说胡话了,才在校长的坚持下,同意前往医院治疗。
临去医院之前,黄老师强撑着身体把学生召集到礼堂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‘无论是谁打我来着,我绝不计较!’
后来,医院没能抢救过来,黄老师死了,坟墓就在这附近,老舍写下《大悲寺外》,生前只要有机会,就会来此祭奠他的老师,黄先生。”
听完这个故事,桃花默然了。
我也是感慨不已:“这位黄老师当真了得,被学生打成重伤也不愿意去计较,也许活在世上,确实不应该计较太多,不然的话,别人不快乐,自已更是不快乐。”
桃花哟了一下,语气夸张地说道:“莫非你已经看破红尘了?难道在这个毫不起眼的日子里,崭新的灭绝师太就要隆重诞生了?不管你想当尼姑还是想当和尚,在这里都很方便,直接找人剃个光头就行了。”
我摇头叹道:“我以前出家当和尚可以,现在却不可以了。”
“为什么?我看你也不胖呀,庙里应该装得下你的。”
桃花一脸好奇地问道:“还是你现在堕落了,品德方面过不了关?”
很显然,丫根本没有把人往好地方想的习惯。
我不由得苦笑道:“因为就算我愿意削发为僧,见到你这么漂亮的姑娘,也会马上还俗,纯粹浪费理发的钱。”
桃花轻呸一声,略微低了低头,但很快抬起头嬉皮笑脸地说道:“你这狗屎!出家当和尚也是个花和尚,不过,如果你有鲁智深那样的本领,本姑娘也许会考虑嫁给你的。”
我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现在是21世纪,你别对冷兵器时代的流氓草寇念念不忘好不好?那鲁提辖要是活在当下,除了杀猪还能干点啥?”
桃花很不服气:“你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,男人嘛,还是要有肌肉,要有力量,这样才能给我们广大的女同胞带来安全感。”
闻听此言,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并低头察看了一下胸脯,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胸肌,所谓的八块腹肌更是处于酝酿状态,但也沦落到瘦骨嶙峋的地步,好歹也有二两肉在。
谁知桃花“嘁”了一声,指着不远处一颗垂杨说道:“老灭你别自恋,很多东西都是中看不中用!人家鲁提辖倒拔垂杨柳,你要有这能耐,赶紧过去,那儿有颗现成的柳树,你去拔起来瞧瞧。”
那颗柳树直径长达丈许,盘根错节,还真把我吓了一跳,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说道: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,柳树是古人友情爱情的象征,它又没招我惹我,怎么好意思摧残它呢?那样太不人道了。”
这当然是推诿的借口,刚才辣手摧花更加不人道。
桃花却不依不饶地说道:“什么狗屁爱情,酸溜溜的,总之甭给我废话,你要能把它拔起来,你就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,我就嫁鸡随狗的嫁给你。”
真新鲜,我只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桃花却说嫁鸡随狗,显然一丝诚意都没有。
但我还充满诚意地看着她,叹口气说道:“你还真幼稚,鲁提辖当初拔的柳树是颗幼苗,这么好大一颗树,十个提辖也拔不动。何况当初他只是为了吓吓那帮泼皮,如果见了你这样的美人儿,他肯定浑身酥软,跟患了肌无力症似的。”
这番话涉嫌溜须拍马,确实有点肉麻,我虽然脸上不动声色,但在灵魂深处却受到良心的谴责。
可是,没办法,人都喜欢听好话奉承话,而不是真话,女人尤其如此。
当然,这些经验都是我随着成长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,并不是什么先知先觉。我以前也特别喜欢说真话,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,一位女老师问大家她漂不漂亮,小朋友们不假思索地嚎道:“漂亮!”只有我张口结舌没说话,那阿姨扭着腰过来问怎么回事,我盯着她嘴里那两颗突起的大门牙,怯怯地建议:“老师,你把牙齿拔掉更漂亮。”没想到的是,我话没还说完,那老师就伸手推了我一把,恶狠狠地说道:“起来!抱头蹲墙角去!”
从那以后,我在评价女人长相的问题上一直很囫囵吞枣,再不会去较真了。尽管我不会刻意地取悦别人,但只要有女人问我她好看不好看,那就不管她是多么的乏善可陈,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“好看”两个字。
当然,这里面也有很多学问,需要灵活运用,切忌生搬硬套。比如对确实颇有姿色的女人,你要夸张一下,比如先吃惊地“哇”一声,然后盛赞“美女”、“靓妹”。而对确实没有姿色的女人,你就不能夸张地做出吃惊的表情,那样会让她疑窦丛生,认为你在故意挤兑她,正确的做法是心平气和地说道:“你好可爱,好自信,自信的女人最有魅力。”
正在心里想着这些用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经验,只听桃花在边轻声问道:“老灭,你仔细瞅瞅,我真的那么漂亮吗?连鲁智深那样的大块头也能电趴下?”
我随口夸道:“就凭你的电压电量,别说鲁智深,就是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,也会被你电倒。”
“灭狗屎!麻烦你严肃点儿!”
桃花气得直跺脚。
这时节,天高云淡,干净纯和的阳光撒得漫山遍野都是。桃花的额上、脸上、身上,也镀满了阳光,我甚至看到阳光在她长而弯的眼睫毛上滚动。她的脸颊有点红润,也许是运动引起的吧,因为这红润是那样的健康,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勃勃生机。
这样绝美的画面应该永远定格下来,沧海桑田,千帆过尽,这人世间总有美好出现过,闪耀过,如一束流光,刹那间照亮整个世界。
但这是不可能的。
因为一切的美好或者丑陋,放在岁月面前,都是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。
想到这里,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丝淡淡的忧伤。
“老灭,你完了,你太吝啬了,你得罪我了!”
桃花恼了,以为我故意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,也舍不得赞美之词,只见她气咻咻地哼了一声,抢先向上面香界寺方向跑去。
得罪什么的只是随口说说,她也是跟我一样的狗脾气,很多事情不会真正往心里去,没过多久她就跟我开起了玩笑,当然也少不了讽刺我挖苦我。
这样一路走来,我们很快就登到了山顶,甚至到了最高处的宝珠洞。有时我心里恍惚地想,我到底是在游览这平平无奇的八大处公园,还是在攀登传说中那座缥缈神秘的巫山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从宝珠洞出来,我怕她体力不支,便提议早点下山返城,但桃花偏生不依,非要穿过山梁,到那边的证果寺去看看。
丫倔得跟驴似的,我拗她不过,只得由着她的性子来。
万没想到的是,此行会惹出一桩祸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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