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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已经全黑了,可山寺门口,仍站着一抹伶仃的人影。
沈怀璧撑着一把油纸伞,立在雨幕里,看着下山的路,眼底滑过一抹哀伤:他的妻子,已经不认识他了。
沈怀璧倾慕宋窈,而宋窈喜欢顾甑。
所以从小到大,沈怀璧心里便对顾甑多存了几分关注。他知道顾甑那人一向多疑,今日定然会到桃林一探究竟,所以他见宋窈的地方,并不是桃林,而是大殿。
宋窈他们甫一上山,去大殿上香时,他当时便跪在宋窈身侧的蒲团上。
可他的妻子,眼里只有高坐莲台的佛祖,并没有认出他。
不过没关系,很快他会将她带回身边的。
第二日一早,沈怀璧便下山了。
昨日山寺一行后,沈怀璧便知道,王府已经不安全了。所以下山之后,他并未去找青萝郡主,而是去了夕照胡同,敲响了一处偏僻的院门。
没一会儿,便有人打开院门,将沈怀璧迎了进去。
沈家盘踞盛京已有数百年,如今虽然落了个举家流放的下场,但沈家的势力,并未因此被彻底瓦解。将沈怀璧请进堂中之后,开门的中年妇人便屈膝冲沈怀璧行礼:“奴婢冬娘,见过公子。”
若有其他人在这里,定能一眼认出,这中年妇人乃是盛京最大衣坊霓裳坊的女掌柜。
而无人知道,霓裳坊背后真正的东家,其实是沈怀璧。
更准确的来说,霓裳坊上一任东家是沈怀璧的姑姑。沈怀璧的姑姑一生未有子嗣,临终前,她便将这铺子过给了沈怀璧。
沈怀璧对做生意并无兴趣,虽接手了这间铺子,但却从不插手铺子里的生意。再加上这中间,又转了好几层关系,所以除了霓裳坊的掌柜之外,无人知道霓裳坊背后的东家是沈怀璧。因此当初沈家被抄家时,霓裳坊并未被牵扯进来。
昨日冬娘收到沈怀璧的书信,要她今日在此等候时,冬娘还被吓了一跳。
如今见到沈怀璧时,冬娘眼眶瞬间红了:“公子,您受苦了。”
昔年沈怀璧素来都是白衣翩翩,温润如玉的模样,遭此一劫后,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,从前合身的衣袍,如今穿在身上,也宽松了许多。
“我无碍,冬姨,我今日寻你来,是有件事想让冬姨你去替我做。”
冬娘忙用帕子擦干眼泪:“公子,您吩咐。”
“窈窈今年的夏衣,可是咱们铺子里做?”
冬娘很有经商头脑,自她做了霓裳坊的掌柜之后,霓裳坊在她的手中不断发展壮大,如今已成为盛京最大的衣坊了。现在京里达官贵人家里的女眷,都喜欢在霓裳坊做衣裙。
“眼下顾家的人还尚未来铺子里传话。”
沈怀璧轻轻垂眸。宋窈是被宋老爹娇养长大的,她的衣食住行向来都是最好的。如今顾甑既将她拘在顾家,那在这上面顾甑是决计不会亏待宋窈的。
所以宋窈的夏衣,十有八九应当也会交给霓裳坊来做。
“冬姨,如今窈窈被困在顾家,我暂时无法去见她,你去顾家裁衣时,替我将一物交给窈窈。”说着,沈怀璧解下腰间的白玉蓝穗玉佩递过去。
冬姨双手接过后,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冬姨,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上次宋窈在霓裳坊裁衣时,她全心信赖顾甑的模样,冬姨是看在眼里的:“公子,夫人失忆了,如今又受顾甑蒙蔽。若贸然将您的玉佩转交给夫人,夫人回头去询问顾甑,您不就暴露了么?”
如今沈家冤屈尚未被洗刷,沈怀璧仍是流放之身,若被顾甑知道他如今在盛京,顾甑便可以假公济私定他的罪。
“不会,窈窈不会告诉顾甑。”
昨日青萝郡主下山前,给沈怀璧留了一封信。青萝郡主在信中说了桃花林的种种,其中也包括,关键时刻宋窈主动提她圆谎一事。
所以以沈怀璧对宋窈的了解,昨日她既会帮青萝郡主圆谎瞒顾甑,那么她收到这枚玉佩时,便不会直接交给顾甑。
而且宋窈不记得他了,若他贸然去找她,宋窈也不可能会跟他走。
为今之计,只能让宋窈先对顾甑起疑。一旦宋窈开始怀疑顾甑,他才有机会告诉她真相。末了,宋窈又提醒:“窈窈身边有个叫青寐的侍女,她是顾甑的人,你去顾家时要小心她。”
冬娘应了,又问沈怀璧:“公子可有话要让奴婢转述给夫人的么?”
外面天光正盛,一身灰衣的沈怀璧,在窗边站了许久,垂眸沙哑道:“你替我同窈窈说一句,陌上草离离,我等故人归。”
在沈怀璧与冬娘说的第二日,顾家的下人便去了霓裳坊,让她们过府去为宋窈裁夏衣。
冬娘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,带着两个女裁缝去了顾家。
她们去时,宋窈正恹恹靠在廊椅上喂鱼,此时不过刚至午时,宋窈整个人却已是昏昏欲睡了。管事同宋窈说了裁衣一事,宋窈转头将目光落在冬娘她们身上,脸色苍白笑笑:“劳烦你们跑一趟了。”
“夫人您太客气了。廊下有风,可要换个地方为夫人您量身形?”
“回屋量吧。”宋窈说着,将手中的鱼食递给小喜,带着冬娘她们往她院里去。
冬娘天生长了一张笑脸,再加上她是霓裳坊的掌柜,说起来话来令人如沐春风。进了屋内,见小喜与青寐仍寸步不离跟着宋窈,冬娘便笑着道:“贵府所有人的夏衣都是一起做的,二位也去量一量身形吧。”
小喜还是个小孩子,一听到她也有新衣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而青寐则没太大的反应,见宋窈应允了,她便同小喜道:“你去量吧,我去年的衣裙还能穿,今年就不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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