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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宋窈来找他了。
顾甑立刻垂下眼睛,装作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书上,但耳朵却不受控的去听外面的动静。
门被推开了,宋窈从外面进来。
看着八岁的顾甑坐在书桌旁,正认真读书的模样时,宋窈抱着手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继而坐在书桌旁的顾甑,似是听到了动静,他转过头来看向宋窈,语气平静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不是莫名其妙在生他的气么?
上辈子也是这样,顾甑明明知道她在生气。可顾甑却从不会哄她,每一次顾甑都对她的生气视而不见,只如平常同她说话,而每一次宋窈都没出息的自己消气了。
宋窈垂下眼睫,轻声道:“来给你送甜汤。”
拎着甜汤的侍女,将食盒放在顾甑的书桌上。那侍女知道他们两人闹别扭了,有心想为二人缓和,便一面取甜汤,一面同顾甑道:“这甜汤还是我们小姐亲自看着厨娘做的呢,顾公子您快趁热喝吧。”
顾甑看了那甜汤一眼,先前心里莫名奇妙的烦躁突然消散了许多,但他神色依旧很冷淡,只道:“先放着,我等会儿再喝。”
“现在喝。”宋窈盯着顾甑,态度十分坚定。
顾甑惊讶转头,就听宋窈道:“你喝完我立马就走人。”
这个年纪的顾甑恨不得将所有的心思全放在读书上,他从不愿意耽搁任何一点时间。所以从前每次自己来找他时,他都变着花样的敷衍自己,目的是为了让自己赶紧走。
宋窈本以为,自己主动这么说了之后,顾甑会高兴,却不想顾甑听到这话怔了怔,旋即抬眸看了一眼,脸色一瞬沉了下去。
宋窈觉得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,之前自己黏着他,他嫌自己烦。现在自己不黏他了,他又莫名其妙就不高兴了。
不过现在的宋窈,已经不在乎顾甑高不高兴了,她只在乎盯着顾甑喝下那碗汤。
而顾甑抿紧薄唇,放下手中的书,脸色阴沉去端药碗。
宋窈的指尖倏忽攥紧,一颗心也瞬间被吊了起来。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顾甑捧着汤碗,正要喝时,宋窈突然就不受控的抬手将那碗甜汤打翻了。
“嘭——”
汤碗摔在桌子上,里面的甜汤瞬间全撒在顾甑的桌子上。顾甑顿时也顾不得自己有没有被烫伤,当即便去救那些书了。侍女呆呆站在一旁,不解的看向宋窈。
宋窈抿了抿发白的唇角,直接一言不发转身朝外走。
上下两辈子,宋窈都没有杀过人。明明这一次已经做足了准备,可到最后一刻,宋窈发现,自己还是下不去手。
上一辈子,顾甑确实坏事做尽,她恨不得杀了他,最后也付诸于行动了。可这一辈子的顾甑,什么都没做,她不能为了防患于未然,现在就直接将他杀了。
要想不重蹈上一辈子的覆辙,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。宋窈抱紧手炉,踉跄着离开了。
等顾甑收拾好再转头时,却发现罪魁祸首已经溜之大吉了,顾甑所有的火气顿时全堵在胸口了。
他的书全毁了,可宋窈倒好,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便走了。
伺候顾甑的老仆见他神色不对,忙上前替宋窈描补:“顾公子,小姐是看见您碗沿上趴有一只虫子,才会突然伸手将您的碗打翻的,她并无针对您的意思。”
顾甑转头看向老仆,虽然没说话,但脸上明晃晃写着‘当真?’两个大字。
老仆立刻连连点头:“老奴看的清清楚楚的,那虫就在您碗沿上趴着呢!”说着,那老仆还煞有其事的为顾甑指了指地方。
顾甑的神色这才略微好转。
以他对宋窈的了解,宋窈确实也不是这般娇纵任性的人,想必是因她生病,自己没进去瞧她的缘故,她又在使小性子才会这般。
顾甑便也没多想,只同那老仆道:“你将这里先收拾干净,我去重新买几本书。”
那老仆连连应了,顾甑便起身朝外走了。待他走远之后,那老仆才松了一口气。
宋窈回院子没一会儿,宋修远便回来了。
因为昨日宋修远答应今日要带宋窈出门,宋修远也没食言,他回府后去找了顾甑,替顾甑解答了几处疑惑后,便打算带宋窈出门逛了。
临出门时,宋修远还好心问顾甑:“这几日庙会很热闹,你可要跟我们一起出去逛一逛?”
“宋伯父您与窈窈去逛吧,我想再默一遍字。”顾甑的婉拒是宋窈意料之中的事。这个时候的顾甑,恨不得将所有时间都用在读书上。
宋修远知道顾甑胸有沟壑,便也没再多说什么,只带着宋窈去了。
虽然以往每次也都这样,但今日宋修远带着宋窈走了之后,但顾甑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。他独自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来,平常这个时候,宋窈总会缠着他,要让他也一起去。可今天,宋窈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,直接便走了。
想到这一点之后,顾甑心里莫名很不舒服。
不过宋窈不来黏自己也好,自己就能安安静静看书了。八岁的顾甑抿了抿唇角,毫不留恋转身继续往书桌旁走了。
虽然他只是个小孩子,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像他这样出身贫寒的人,要想出人头地,唯一的办法就是走仕途,所以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。
而那厢宋修远已经带着宋窈出门去逛了。平常宋窈每次出门都很高兴,可今天她却一副兴致欠缺的模样,宋修远还以为宋窈是因为顾甑没来不高兴。
但宋窈也不好解释什么。
毕竟如今的她虽然是七岁的身形,可她其实已经十七岁。十七岁的姑娘对这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已经不感兴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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