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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礁石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,刘江也没能想出原因来。
远方的天空开始放出光彩,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阴沉的夜幕,天边一点点亮了起来。一些稀薄的晨雾笼罩在海面上,凉丝丝的,像小蛇一样划过空气中。
雾气被晨光蒸腾后,氤氲着往上跑,渐渐扩散了。
在礁石上蹲了一夜的刘江感觉身体僵硬麻木,像一块锈铁疙瘩,全部长在了一起。但他依然一动不动的坐着,像一只惊吓过度的鹌鹑。
他已是胆颤惊心到了极点,即使一动不动的坐着,也惊疑自已的微小的行动会惊动鲨鱼。
他瞪着眼睛,一直盯着海面上,一直等到灰蒙蒙的雾气散去,平静的海面上却什么发现都没有。
鲨鱼游走了吗?放弃了吗?
应该没有,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绝不会轻易放弃。
他这样想着,也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,便将身体往前探着,打算仔细观察一下水面,寻找鲨鱼的踪迹。
但清晨里明亮的阳光反射在海面上,金光闪闪的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
他又想着找个什么东西,丢进海里去制造点动静。可礁石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,他只能作罢。
现在,关于他心中的猜测,既得不到证实,也得不到否定,就这样悬而未决的疑惑着。
要不赌一把?赌鲨鱼已经离开了,只需要短短的三百米,他就能进入安全区域,逃出生天。不不不,不能赌,也不敢赌。
鲨鱼那灰白的瞳孔和剃刀般的牙齿让刘江毛骨悚然,如果非要选择一种死法,他宁愿在礁石上被活活晒死,也不愿意落入鲨鱼的口中。
被鲨鱼咬死也许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了,与之相比,被太阳晒到脱水而死不知道仁慈了多少倍。
刘江是打定主意不下水了,侥幸心理害人不浅。他宁愿选择被太阳晒死——这种体面又漫长的死法。
就这样耗着吧。
看着天边的太阳带着辉煌的光彩越升越高,烧透了云层,映红了天穹,壮美又磅礴的占据了半边天空。这壮观的景象让刘江有些唏嘘了,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日出,也是他三十八年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了。
估计在明天日出之前,平均三十八的高温就会要了他的命。所以,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见证太阳这辉煌的时刻,应该好好的告个别。
他抬起一只胳膊,向着太阳挥动着,向着看不见的人群挥动着,向所有他舍不得的东西告别。
日头升的很快,几乎是刚从天边探出头,就迅速的跃入半空中。
强烈的紫外线和高温开始煎熬着刘江,一分一秒都是如此难熬。他躺了下来,像婴儿一样缩成一团,双手捂着脸,企图对抗高温的侵袭。
可他的行为是徒劳的,高温依旧一丝一缕的抽空他体内的水分,夺走维持生机的基础元素。
很快的,他的嘴唇就干透着起皮并泛了一层白,嘴里的唾沫也变得粘稠,皮肤火辣辣的疼,像是用辣椒抹遍了全身。
他知道,他已经被阳光晒伤了,而且伴随着阳光的高温正在排干他体内的水分——他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症状。
高温让他头昏脑涨,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,只能半死不活的躺着。
就这样,他一直撑着,一直撑着,直到七个小时后太阳接近落山的时刻。
傍晚时分,随着太阳的落山,高温逐渐消退了,一阵清凉的风从海面上轻轻吹过,让饱受高温折磨的刘江舒缓了不少,脑中也清明了许多。
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,焦渴无比的舔了舔嘴唇,撑着身体坐了起来。
天快要黑了,黑夜前的序曲是如此的安宁,死亡是凉爽的夜晚,也许这阵凉风就是死亡之夜的预告。
我大概是活不到明天了,刘江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。
借着太阳沉没最后的一丝光亮,他看见了破水而出突然显现在海面上的鱼鳍,他知道那个狡猾的家伙还在!
潜伏了一天的鲨鱼此时大方的展露出背鳍,好像故意在彰显着存在,以断绝刘江逃生的希望。
哎!
到底是为了什么?这他妈的鲨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
看着这锲而不舍的鲨鱼,刘江甚至有些想笑——他就这么二两肉,值得这鲨鱼费这番功夫么?还是说这鲨鱼没吃过人?想尝尝鲜?
去你妈的,吃屁去吧你这大个的蠢货,就是被太阳晒成灰,我也绝不会便宜了你。刘江在心里咒骂着鲨鱼,恨它的无情,恨它非要赶尽杀绝。
再一次的夜幕降临,一切笼罩在了黑暗中。
少了高温阳光的夜晚尚且能让人忍耐,但脱水的情况却让人无比痛苦。嗓子里冒着火,嘴里不由自主的吞咽着想要得到一些唾液的润湿,但干巴巴的腺体里已经分泌不出任何唾液。皮肤像是被开水烫伤的后遗症一样,一阵一阵灼烧着疼。
用手摸一摸晒伤最严重的脊背,一层表皮如同高温暴晒下的河道一样翘着壳,几乎要脱落了。
所有在海上遇难的人,死因几乎都是因为高温导致的脱水。被持续不断的高温反复侵袭之后,极度焦渴的人总会意识不清的尝试喝海水,但这样的举动无异是加速了机体的死亡。这样的行为几乎是下意识的,跨过大脑的指挥直接控制身体行动。
刘江就在逐渐陷入这样的幻觉中,他不由自主的将手一次又一次的往前伸,做出舀水的动作,又一次次的清醒过来,及时停止这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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