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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漫长的沉默中,刘江一直坐到天亮。
直到阳光从毛玻璃一般的天上透射出下来,钻进了庇护所的缝隙里。
光线暗淡,有些病恹恹的。
连绵数日的雨大约是停了,那些让人烦躁的淅沥沥的雨声也暂时消失了。
坐了一夜,刘江觉得骨头都僵了。
他翻起身,推动充当门板的木排,从木排和庇护所的缝隙中侧着身子钻出去。
来到外面情不自禁的伸了个懒腰。
风有些凉飕飕的,带着空气里残余着的未干的水汽,吹进鼻子里湿湿润润的,带着森林树木的清香和海风淡淡的咸腥味。
刘江抽抽鼻子,猛吸了几口空气。
昏胀的大脑也感觉畅快了不少。
他放眼望去,被雨水淋洗数日的森林在灰暗的日光下依然显得翠绿清新,鲜亮通透,油画一样铺展在大地上。
高处的天空依旧昏惨惨一片,水墨画一般晕开,直向着天的尽头浸染而去。乌云浓的化不开,凝的几乎要从空中坠下来,大面积的填充在天空的色彩里。最终,这晦暗的颜色将一直抵达遥远的地平线,与天边那一片皇皇大水相连接,直至水天一色,彼此难分。
太阳隐匿在厚重浓密的云层背后,灰暗的像一颗即将报废的灯泡,有气无力的发射着几近熄灭的灰白光芒。
像这样的灰败颜色将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持续不变,直到另一个季节的光临。
春天还很遥远,雨季才刚刚开始。
这样的的阴天只是雨季中暂时的小插曲,很快就会恢复往日淅淅沥沥又或者银河倒泻的日子。
仅凭目测,刘江也能看出那些乌云里所孕育的狂风暴雨。
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好兆头,他必须趁着这个难得的阴天做些什么。
寻找制作石斧的材料,还有收集柴火。
如果时间来得及,他还想赶在涨潮之前回一趟海滩,捡一些鱼虾螃蟹之类的。
他的食物贮备不足以支撑他度过这个漫长的雨季,像柴火一样,需要不停的补充。
还有一件事,就是他的伤口。
在经历过一次痛苦无比的割肉疗伤之后,刘江就对这道要命的伤口格外小心。每天都要用净水擦拭,通风透气。
好在伤口没有再复发,而是如他所愿的慢慢恢复愈合。
昨晚,刘江照例查看伤口的情况,发现伤口已然愈合完毕,从脱落的痂后面,露出新长出来的泛着粉红色的皮肤。
既然伤口痊愈,那么当初用来缝合伤口的线就失去了作用,需要尽快拆除。
刘江将这件事安排在了晚上。
对他来说,给伤口拆线这件事完全可以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。
在经历了上一次疗疮剜肉的痛苦之后,刘江对于疼痛的忍耐程度就大幅度提升了。
或许是从他落难开始,他的心性就不知不觉的改变了。
在流落到处的那些无眠的夜晚里,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一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。
故事的原型是一个王子,他很喜欢听别人讲故事。当讲述者的故事里出现关于人世间存在的各种苦难的描述时,这些难以想象的苦难总是会引起王子的恐慌。他会不停念叨着一句话:真是太可怕了,如果这样的发生在我身上,我一定承受不了。
王子听过很多的故事,但每一次面对故事里的苦难情节时,他总是会重复嚷嚷着这一句话,每次如此,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。
后来好景不长,连年的战乱最终摧毁了这个国家,摧毁了王子的无忧无虑的生活。
再也没人给他讲故事了。
贫穷和饥饿劫掠着王子往后的年月。
在度过了长久的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后,王子沦落成了一个乞丐。
某一天,一个曾经为王子讲故事的人,路过乞丐身边,惊奇的发现了这位他曾经的主人。
他惊讶的问道:“王子殿下,您怎么成了这幅样子?”
于是王子将这些年的变故讲述给曾经的讲述者听。
曾经的讲述者在听完这个不幸的故事后,不停的嚷嚷着那句王子熟悉的口头禅:“真是太可怕了,如果这样的发生在我身上,我一定承受不了。”
“不不不,先生。”乞丐严肃的对他说道:“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变故,我想他一定承受的了,而且......必须承受的住。”
......
在漫长的历史里,一定有很多这样的王子,可能也会有很多这样的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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