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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害怕那是假的。
滂沱的大雨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吱呀作响的庇护所则让嗓子眼里的心脏又一个猛然坠入深渊。
他就在这嗓子眼和深渊之间跌宕着心情,竖着耳朵,圆睁着眼睛,监听着外面的动静熬时间。
狂风暴雨足足持续了一个黄昏外加一个夜晚。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,雨势才终于有所减弱。
刘江简陋的庇护所却在这场风雨的侵袭中成功挺了过来,虽然吱吱呀呀叫唤了一整夜,但确实是挺了过来。同时也付出了代价——顶棚上被吹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,侧翼支撑的木棒也弯折的不成样子。
昨夜刮的是西风,庇护所的右侧正对着西面。夹杂了暴雨的西风似水银一般沉重,直挺挺压在了庇护所西侧的木排上。
经过一夜的沉重打击,这些充当着庇护所一侧墙壁的木排已是强弩之末。若再经历一夜的暴雨洗礼,右侧墙壁的木排必将断裂。
到那个时候,整个庇护所就会被狂风从底部掀翻,然后像断线风筝一样被卷上天。
想想就吓人。
这间庇护所是刘江最后的依仗,若是叫风卷了去,等于是间接要了他的命。
所以,只等中午时分,骤雨稍歇的时候,他就赶忙出发去寻找修补的材料。
虽说是骤雨稍歇,却也只是风停了一些,雨量似乎和昨日比没什么区别。雨水像瀑布一样哗啦啦流淌,打得树叶噼啪作响。
刘江只能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赶,用一只手遮在眼睛上,试图保持视线不受干扰,但似乎作用不大。
雨帘阻挡着他的视线,能见度不足五米,他眯着眼睛向四处看,却只能看见泛着银光的白茫茫一片。
焦躁的雨声扰乱着人的神经,混乱了人的方向,轻易就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耳边的雨声轰鸣着,远处的大海咆哮着,狂暴的撞击着海岸,连脚下的大地也像是在微微颤抖。
无法分辨方向更无处下脚。脚下的水都淌成了一条条小河,小河又连接成大河,一片一片的泛滥着。
走一步,滑三步,滑三步,摔一跤。
摔得他一脸泥巴一嘴的泥水,头发淋成一股股麻绳,胡乱的贴在脸上,发梢蜇刺着眼睛,只能将眼睛眯成一条小缝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路。
就这样,他冒着倾盆大雨,淌着满地流淌的洪水,爬着,摸着,滚着搜寻支撑庇护所的材料。
他要的东西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——几节长木头,在庇护所内部搭建一个“A”字或者“X”形状的结构,支撑住庇护所薄弱的右侧就可以了。
但在这样见鬼的天气里,这一项简单任务却是如此的艰难。
啪叽——又是一跤。
刘江已记不清这是摔的第几跤了,他已经被这雨水灌昏头了,只能是跌倒,爬起来,再跌倒,再爬,满身泥水,落水狗一样的狼狈的摸索着。
终于,让他摸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几棵还没有被暴风雨折断的树苗兀自在风中挺立着,周边残留着一些树枝的断茬,这些从根部被打断的小树只剩一些残肢孤零零的戳在地上,剩余的部分早就被风雨卷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。
风又渐渐重了起来,压得刘江和这些树枝一样都斜弯了身子。
趁着这功夫,他急忙上手,一把攥住手腕粗细的树身,用身体压住树干,然后顺着风吹的地方倒去。小树吃力不过,终于发出一声悲鸣似的咔嚓声——断了。
他一连折断两棵树,然后将枝繁叶茂的树干拖拽在屁股后面,开始了艰难的返程。
淋透了雨的刘江拖着树干,顶着风的压力一步一步往前挪,活像一只受伤后的孔雀。
风越来越大了,雨点夹杂着湿透了的树叶,像巴掌一样生硬的抽在他的脸上,沾水麻绳鞭一样抽打着他的眼睛,耳朵,嘴角和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。
大自然的酷刑折磨着他,折磨的他只想吐,眼前混乱一片,只有雨和夹杂在雨中伤人的东西。
拖着两棵树,人和树就是一个整体,面积大,受力面积更大。
风一吹,雨一卷,他就要跟着风雨的方向滚一圈。
在遍地流淌的洪水里滚一圈,跌一圈。
在地上翻几个滚儿,狼狈的爬起来,手里却紧紧的攥着那两棵小树。
不敢放手,死都不敢放手。
顶着打头风雨往回赶,他有些恍惚的感觉到,手里不再是拖着两棵没有生命的木枝子在前行,而是两个,哦不,三个,三个将死未死仍在苦苦挣扎的灵魂在赶路。
这灵魂,两个是树的,一个是人的。
近了,靠近了,透过雨水的幕布,他看见了庇护所的位置。
近了,要回家了。
最后的这段小斜坡,他几乎是用爬跪的姿势走完的。
用肩膀和胳膊蹭着地,脑袋顶着,脚蹬着,才撑到了庇护所的门口。
打开庇护所的门,他跌撞着倒了进去——终于回家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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