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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这牙疼发作起来,就让他如死了一场一样,总要折腾出一身潮湿的汗。
他用手去抠,手指头伸进嘴里,摸索着捏住坏牙。这是一颗左侧下方从后往前数的第二颗槽牙,刘江习惯性的用这一侧来咀嚼。他使劲的摇晃这颗牙,企图能感受到松动的痕迹,可那牙就像镶在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。
牙疼的症状是越来越明显了,而且还在不断的往下延伸,就像一棵染病的树,到最后总会烂到树根上。
他的坏牙也是这样,从牙齿的顶端不断往下走,最后终于触及到了牙神经上。一旦沾染到牙神经,这疼就完全连成一片,一整排的牙连着半张脸半个脑袋都疼。到最后,神经都疼得一些麻痹了,就演变成整个脑袋如充血一样的膨胀,就像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,每一寸神经都承受着压力。
他凭着悍劲硬扛了半个月后,就再也扛不住了。
牙疼持续不断的骚扰着他的神经,像小锯齿一样,拉着神经的弦子,直到让他死去活来。俗语常说:再硬实的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。
刘江给这句俗语上再加了一个断言:再硬实的好汉也架不住半个月的牙疼!
这牙是不得不拔了!
但这牙疼不像别的,实实在在能处理的伤口样包扎上药休息式的治疗,不是这样的。牙疼是躲在骨头深处作祟,是隐症,要根治就少不得要经历一场刮骨疗毒般的痛苦。
那你能怎么办呢?不拔?不拔这些神经都得活活疼死。
拔吧,那就拔。
就算是刮骨疗毒,已经疼昏了头的刘江也不在乎了。
他和这颗坏牙,只能活一个!
如果照小时候的经验,栓个绳吊个线,猛的一拽就能把牙拔下来。可现在的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,牙齿也是三十多岁的牙齿。坚固的像钻石,硬邦邦的镶嵌在骨头上,想拔下来谈何容易呢?
刘江只能找块手指头粗的条形石头,像磨牙棒一样镶入嘴里,一点点的撬和磨这颗坏牙,但撬了几天,什么屁用都没有。
这方法终究是太温柔。
到了晚上,这牙疼又猛烈的发作起来,疼得刘江在地上乱打滚,一下一下的用拳头捶打自已的脑袋。可这都无济于事,疼依然在疼。
实在受不了了,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指头样的石头,对准这颗让他痛不欲生的坏牙,用左手扶着,再用右手摸出来一颗砖头眼的磨石来。
现在,他只要用这颗砖头样的石头,狠狠敲在抵住牙齿的这根指头石的尾部,就能把这颗不安分的坏牙给敲下来。
但他迟迟下不去手。
他需要做足够长的心理建设。这一石头下去,要承受什么样的疼痛,他必须有个预期的准备。既要快准狠,又不能让他一刹那就疼晕过去。这是个技术活。
刘江已经思考了足够长的时间,长到他都怀疑自已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,要下手敲掉自已的一颗牙?
但想的越多,时间就越长,时间一长,这牙疼就让他完全失了理智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就这么突然的,他把石头砸了下去。就像一个椰子,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,树枝摇晃的前提下,只凭着地心引力就那么直愣愣的掉下来一样。甚至于他自已都没意识到这一点,手就擅自决定的砸了下来。
清脆的‘邦’的一声响,坏牙就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么一下。
只这一下,感觉牙齿上一阵发凉,然后一阵完全不同于牙疼的尖锐痛觉就直接从牙神经灌到了大脑里,还没等他缓过神来,紧接在这阵疼痛之后的是一阵酸,从骨头上荡漾而来,就像骨头全部酥了一样。
血开始从牙龈处流了出来,混合着口水往外滴。
刘江没有停手,他得一鼓作气将这该死的牙全敲下来。
‘当’又是一石头,紧紧抵住坏牙的石头受到打击,又将这力狠狠传导到牙齿上。血开始一股一股的流出,刘江甚至能听见牙齿从牙龈中撕扯着断裂的声音,就像被伐倒的树噼啪作响着从树根上扯断一样。
当刘江砸第三下的时候,这颗牙却破裂了,像豌豆一样,因受到外力的打击而碎成两半。他把断裂的这一半从嘴里抠了出来,拿到手里看,发现这半个牙已经烂透了,外表光鲜洁白,只附着着一些黑色的龋齿线,但内里已经全部黑透,成一个空壳了。
把这半颗沾着血沫,挂着肉丝的槽牙放到一边,然后摸索着再敲另一半。
他嘴里的血已经止不住了,由于混合着口水的缘故,这血的颜色有些浅淡,黏糊糊的,倒像是唾液,扯着丝线流到地上。
用手伸进嘴里摸一摸,剩下的半个坏牙还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戳着,像伐了一半的树。刘江用手摇晃了一下剩余的半颗牙,能感觉到缺了一半的牙齿有些松动,但用手是没办法拔下来的。
他拿起石头,用手指比划着搭在剩下的半个牙上,做好准备,又是狠狠一石头。
‘邦’的一声响,剩下的半个孤立无援的牙也被轻松敲了下来。
至此,这颗坏透了零件就从刘江的身体里拆卸了下来。只见他满嘴淌着血沫子,肿着脸,看着手里裂成两半的牙,嘿嘿嘿的笑个不停。
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,这疼没白受,值得!
那颗让他吃尽苦头的槽牙,被他放在脚下狠狠跺了两下,踩到了泥巴里去。
终于能睡个好觉了。
说来也奇怪,他往下敲这颗牙的时候,疼得要死要活,但现在,坏牙完全敲掉之后,反倒没什么疼痛了,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留下一个洞。用舌头去舔,还能感觉到里面残余的牙根和破碎的牙龈。
他本以为着,把这颗毒瘤剔除以后,这种持久的疼痛就会消失。但没想到,夜晚来临的时候,牙疼再次袭来。
和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,同样的神经蜷缩,血管突跳。
真他妈怪了?这牙都拔了,还能是什么在疼?总不能是骨髓疼吧。他伸手进去再摸,没什么空荡荡的牙床上什么都没有。
但这疼痛依然存在,似乎是直接从牙床下面散发出来的一样。
见了鬼了。
他用手指在还未愈合的牙床上抠,终于感觉到了点什么东西。在血肉模糊的空洞里,两根粗大的牙根还生长在坏牙原来待过的牙床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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