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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冬,一家人终于搬进了新房子,林双和两个弟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额房间。她自然还是住最小的那一间房。但她已经很满足了。看着这大白墙不比那灰暗的泥砖房强?
那年,林双十三岁,在读五年级。有一晚睡前,林双听到爸妈在小声地说话。妈妈说:“三哥,你看,这房子是盖好了,但是还欠了一身的债,以我们现在的收入,够我们还上十年八年的了,你说该怎么办?”
“唉,等家里忙完这阵,我就出去工地干活,家里就靠你照料了。”爸爸的语气很是不舍和无奈。
“三哥,就你去工地没日没夜的额干个三五年也不够啊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要不”妈妈停了一下,“阿双就不去学校了吧?”
“啊?这怎么行?!”爸爸的语气明显是不赞同妈妈的话。
“怎么不行了?她年后就十四岁了,可以在家帮忙做事了。你看人家小芳不也是这样吗?”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
“没有可是!你看小生和小捷还这么小,还是男孩子,难道你要让他俩呆在家里?一个女孩子家家的,读那么多书做什么!最后还不是要嫁到别人家去,生个孩子还得是随别人的姓!要是阿双不上学了,以她的个头,明年就叫燕子带她出去进厂打工。再过个几年的,在给她选个好点的人家嫁了,到这,我们做家长的就算是完成任务了。”妈妈已经连林双以后的路都给铺好了。
爸爸听了这些心里不禁也有些动摇了,“要不这样吧!她现在读五年级,你让她再读一年,读完六年级,到那时她年纪大些,工作也好找些。”
“好,那就听你的,让她读完小学吧!”俩人达成了共识,吹熄了桌子上的油灯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刚才他们的话都被林双听到了。
林双躺在床上,回想着爸妈的话,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。是啊,自己是老大,俩弟弟还小,辍学的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呢,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。直到天蒙蒙亮,哭累的林双才沉沉的睡去。
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,爸妈也没有跟林双说过辍学的事,仿佛那些话没说过一样。林双心里也暗暗高兴,说不定那晚的话只是爸妈一时心情不好冲口而出的话,并不是真的。说不定自己还是能到镇上读初中的。想到这,她心情也好了起来。
不知不觉的,林双还有一个多月就小学毕业了。
一天放学,林双走在路上遇见了英子,英子兴奋的拉着林双说:“阿双,你知道么,小芳被她表姐带去深圳进厂打工了!”
“什么?小芳去打工了?”林双简直不敢相信英子的话!小芳和林双英子同年,才十五岁。现在童工抓的那么严,她怎么能跟她表姐进厂呢?未满十八岁都是未成年人,属于童工,被查到雇佣童工的用人单位是要严惩的!其实林双一个山里没出过门的村娃子哪会懂得这些,这全都是从四姐和燕子口中知道的。
“是啊?你还不知道吧?”
“她不是和我一样大吗?她哪能进工厂了?”林双一双乌黑而有神的大眼睛充满了怀疑。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?”英子一脸的得意地吊着林双的胃口,笑着说。
“哎呀,你倒是快说呀!”说着就顺手往英子身上招呼了一巴掌。
英子见林双动起手来,吓得赶紧求饶道:“你别打,我说,我说还不行吗?”
“是她表姐给她借了个身份证,这样她的年龄就够了。”
林双愕了,原来是借的身份证,难怪了。
林双回到家,一头扎在枕头里,心里很难过的想着:要是我不上学了,是不是也得借个身份证?接到了身份证我是不是也得去打工了?
六年级的下学期就在林双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,根本就无心向学。可能连初中都考不上呢。漫长的一个学期过去了,终于迎来了炎热的暑假。
暑假期间,林双还是跟以往一样,该砍柴的砍柴,该放牛的放牛。轻松自在的,多好啊!
就在暑假结束的前一个礼拜,西西,英子她们都来找林双,问林双什么时候去镇上的初中交学费,到时候约好一起去。几个小伙伴商量好,8月29日一起去报名缴费。还在林双家开心的聊了大半天,这才各自回家。
在她们约好的第二天,中午吃饭时,林双跟妈妈说;"妈,过几天就开学了,我和英子她们约好了29号一起去学校报名缴费······”
她话还没说完,妈妈面无表情冷冷的抢着说:“没钱,你不用去了。”
这话犹如晴天的一道霹雳,大冷天的一盆冷水由头浇到脚,透心凉的。她不知如何是好,眼泪夺眶而出,滴进了她端着的饭碗里,泪水和饭拌在了一起。
“妈,我想去学校。”她哭着说。
妈妈转脸看向门口,淡淡说道:“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,等你读完小学就叫燕子带你去打工,这样也能帮轻点家里。”
“妈,我不想去打工······”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你哭也没有用,家里盖了房子欠的外债要还的,还有两个弟弟要读书,家里还要生活,这都需要钱,哪里还有闲钱给你去读书了!”
林双知道自己再怎么哭也无济于事,她很想把饭吃完,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!
林双迷迷糊糊的在房间睡了三天三夜,爸爸不在家,妈妈应该也能了解他的心情吧,这三天就是吃饭时间来唤她。往日砍柴放牛的工作,都没有叫她去了。
开学的前两天,林双依稀记得那天的天空湛蓝湛蓝的,天气很好,很热。
妈妈进房间对她说:“阿双,我知道你里难过,你想哭就哭出来吧!”
林双没说话,眼泪直流。
妈妈接着说:“你整天躲在家里哭也不是个办法,开学了,你也该出去了。”
“出去?!去哪?”林双觉得妈妈今天有点怪。她惊讶的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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