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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相府听雪阁中,茶香袅袅。
素衣白袍的男子倒了一杯茶,向对座须皆白的老者递去。
“老师尝尝这茶味道如何?”王太傅微抿一口,回味了会儿,叹道:“嗯,不错。味道醇厚微苦,后又微甜,让老夫想起中秋前后风中那股极淡的桂花香味儿。”
蔺归又给他倒了一杯,“老师既喜欢,便多饮些。”
王太傅自回京和太子商议一番后,便不时走动旧日门生,其中走得最勤的当属如今在朝中和崔氏分庭抗礼的左相蔺归。太傅听皇后在信中给他提起过左相嫡女蔺玄机,他也见过,的确是皇子妃的好人选。但左相何等滑头的人,数次和他这个老师打机锋,就是不表态,没办法,累得太傅三天两头借着和学生畅谈风雅的名头往相府跑。
二人不谈国事,只饮茶畅谈风雅,倒也和谐,正聊着,左相心腹走了进来。蔺归见状,心知定有要事,不然管家不会在此刻打扰他,
“说吧,有何事?”管家蔺忠有些犹豫,左相挑眉,“老师不是外人,你只管说便是。”
“老爷,宫里连传三道旨意。”接着便把杨安的三道旨意一一说了出来。二人听后,蔺归便让管家下去,转而向太傅笑道:“老师,恭喜了,如今三皇子已贵为储君,您和皇后娘娘可安心些了。”
太傅听了消息却捋着长须,眼中微光闪动,一言不,半晌才道:“你小子,这是在拿我打趣呢!”
“不敢不敢,还请老师赐教。”
“哼,明明知道,还跟我装。”蔺归讪笑,又重新去煮茶。“老师,梁国公府这位表小姐,真是不简单呐。”
“如今已是淑妃了。”说罢又懊悔道:“当年若非老来得女,她母亲早去,又怎会把她养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。进宫这么多年,想必早把我当日教她的东西全忘了,半点国母风范也无,不然凭王家给她撑腰,哪里会走到这般田地。”
蔺归在给火炉扇风,“那老师打算如何?”
“宫里那位,无非是知道渊儿活不久,才这样大度。不过有她提点陛下,倒省了老夫一番事。老夫已请了葛神医入京,想必这两日便到了。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!”
“可是那位活死人肉白骨的葛神医?”蔺归惊道,见他这般,老太傅揪着胡须得意一笑,“自然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你小子,还不快答应了女儿和我外孙的婚事,不然等神医治好了他,可不会再找你。”
“老师说的哪里话,能和您外孙结亲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不过玄机近日在闹小脾气,就这么一个女儿,待我劝劝她罢。”
太傅听了这话,想到自己,不由对这位学生也有些怜悯,便微微点头。
却说宫中,因为皇后不在,往日里册封行礼的事也无须麻烦了,只接了旨意,希云便继续在殿中照顾四皇子。
她正逗弄了儿子一番,就着宫女端来的玫瑰花瓣水洗手,就见崔琬闯了进来。希云见状吩咐四下里的宫人先下去,便看着崔琬直勾勾地看着她,走近身来。
“原来淑妃昨日是去求陛下给三皇子册封太子了呀。”自进宫来,希云从未见崔琬这般,让人白日里瘆得慌,便苦笑一声,“我知道姐姐会恼我,但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静坐下来听我一言可好?”
崔琬这才一下坐到塌上数落起来,“你是不是忘记皇后怎么对你的了?忘记潘昭仪怎么死的了?当初是你说若三皇子登基,我们不会有好下场,让我同你一起抚育皓儿,如今你在做什么?”
“姐姐莫恼,听我细细说来。”
希云斟酌了下,才开口,“我本想着用其他方法对三皇子下手,不想潘妹妹倒给我一个绝佳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昨日姐姐可曾听见许太医说什么了?”
“许太医说,三皇子最多只能活到二十。”说到这里,像是察觉到什么,瞪大双眼看向希云,“难道你是......”
希云赞许的点头,“王太傅入京,目的不过是为了给她女儿稳住后位,再联络朝臣,把外孙立为太子。我提前向陛下进谏,打他个措手不及,先稳住他和皇后。陛下正值盛年,等到二十,太子一去,皓儿便是皇长子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崔琬有些犹豫,她突然想起昨日宫外传来的消息,“昨日晚间我得到消息,王太傅为三皇子请来了葛神医,万一......”
希云冷笑一声,“姐姐,这世上医者那么多,但为什么每天还是那么多人死,你知道吗?”
崔琬皱眉思索片刻,“愿闻其详。”
轻叹一声,希云似无奈,也感慨,“因为,救人很难,但想要弄死一个人,方法太多,太多了呀。”
崔琬一震,随即苦笑,也是,她自入宫后,手上也沾过人命呢!两人又说了些话,突然陈嬷嬷从外走来,
“禀娘娘,太后崩了。”
恍惚了一下,希云才问道:“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儿一早,送膳过去的宫人见宫门紧闭,便把膳食放门口,平日里也是这么做的。可晚些时候去收食盒,却见食盒还没动,便大着胆子,翻进去看,谁知太后身子早凉了。贴身服侍的嬷嬷也在旁边殉了主。”
希云想起那日,骨瘦如柴的姑祖母,殷殷切切地拉着她的手,柔声交代了许多话,不想竟是最后一面,眼泪便无声流下来。
“罢了,你先梳洗一下,太后崩了是大事。我得先过去理着,你快弄好后也跟着过来吧。”
希云只下意识地点头。
太后去世,杨安吩咐要大办,务必让太后走得体面些。因此京中竟是一日皆白,跟大雪提前来了一般,卖白布的铺子早被抢了个精光。凡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,都要入宫参加太后的丧礼。
这消息也传到了寒山寺,连着三皇子被封为太子的消息。皇后听了,毫不在意太后逝世的消息,只拽住任嬷嬷的手臂,有些痴痴地说道:“渊儿封为太子,太好了,他日登基,本宫便是太后,淑妃又如何,哈哈哈。”
任嬷嬷被她抓疼,和严嬷嬷对视一眼,目露担忧,皇后怕不是疯了吧!
却说刚得封的太子,曾经的三皇子,还未醒来,中途又吐了一次血,消息传到王太傅处,他愁道:“葛神医怎么还未进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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