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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中权贵圈中,无人不知谢家三公子。无它,谢氏一门镇守西陲多年,如今更是一门三父子常年驻扎边境,震慑西戎,谢家,是陛下倚重的肱股之臣也是不少人巴结的对象。
“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,去哪玩了?”
闻静从暗中走出来,谢安身子一僵,反应过来后,先行一礼。“娘怎么还没睡?”
“我先问你,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。”见谢安讪讪不答,闻静一阵气闷,“罢了,随我来。”
谢安见闻静将他带到祠堂,头皮麻,“娘......”他弱弱地叫了声,闻静不搭理。
“跪下!”谢安乖乖跪在蒲团上。
“你可知今夜为什么叫你来?”
“孩儿不知。孩儿只是同他们去喝酒玩耍,又没做什么坏事。”
“哼,你当他们真同你要好吗?不过是群趋炎附势之辈,你看看同等爵位家的公子,谁和你往来?若非看在你父兄镇守边关的份上,别人会愿意搭理你?”
谢安沉默半晌,“娘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“你可以同他们厮混,那是为安陛下的心;但你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,这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”
“儿子知道了。”
“希云要入京了,你也别光记着读书练武,抽空陪她在京中逛逛。”
“希云要来了?娘怎么才告诉我。”谢安有些欣喜,闻静瞪他一眼,“你也该稳重些,再过几年,希云也要及笄,你们的婚事便该提上日程了,意安虽已病逝,我们更该照顾她。”
“儿子一定好好照顾希云妹妹。”
谢安本想照顾希云一辈子的,但他没想到,变故来得那么快,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“你父兄已经没了,日后便要靠你支撑平远侯府的门楣。”闻静一脸沉痛地看着谢安,“待希云及笄后便立刻到国公府下聘吧,你早日成家,我也安心。”
“儿子想退婚。”
“什么?”闻静以为近日她睡得太少,神情恍惚听错了。
“儿子要退了同希云的婚事。”反应过来后,闻静怒极,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好好的退什么亲?还是整日里同那帮纨绔厮混,被哪个小妖精迷住眼了?”
谢安苦笑一声,“娘,父兄没了,朝中谁不想着分我谢家的权势。希云如今父母双亡,国公府又能为她这个表小姐做什么?您要我撑起谢府门楣,可我一无功名,二无强力岳家鼎力相助,凭什么在朝堂立足?”
闻静呆愣地出神,他知道谢安说的是事实,“那你退亲,希云怎么办?本朝退亲的女子,从来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儿子欠她的,只能下辈子偿还了。”
闻静沉默许久,久到心中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,她声音涩然,“既然只能如此,那你便去做吧。意安,我只能和她说声对不起了。”
谢安本以为退亲会很麻烦,若希云死活不退,碍于旧日情分,他也不能如何。果然,梁国公和老夫人激烈反对。
但他没想到,本该也死活不同意的人,会面色平静地在他面前摔碎当年定亲的信物,
“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。”
看着从小一同长大的人说出那样决绝的话,谢安心中五味杂陈。她怎么能这么理智,这么冷静呢?和一般闺阁女儿全然不同。
可话已说出,再无反悔的余地。后来,他娶了熊雅静,一位和贤良淑德沾不上半点关系的大胖子,但她身后有熊珲,指挥使可是不低的官阶。
借着岳家的帮助,谢安顺利地在兵部谋了个差事,同僚背着他窃窃私语,可他不在乎,只要能让谢氏重新立于朝堂之上。
但每当深夜,他胸中总有阵阵钝痛传来,他知道,那是悔意,蚀骨入心。他不喜欢熊雅静,但熊雅静喜欢他,变着法儿靠近她,若非谢府一朝失势,她哪有这个机会站在他身边。
但谢安不得不同她虚与委蛇,深夜则对着希云的画像出神。长久的思念让他想出一个法子,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,若有外孙羁绊,熊珲怎么也得看在外孙面上帮他的,而女人,生孩子意外死去的可有不少。
待熊雅静死去,他还可以再回去找希云,毕竟退亲的人,几乎不会再有人上门提亲。
这样想着,他也这么做了,一切都很顺利。只是,他的希云真的太好了,好到总有一堆苍蝇围在她身边,她居然要定下和韩大人的婚事。
那怎么行?她只能是他的,哪怕不择手段,也在所不惜。可就算韩大人死了,她也不愿意,甚至为了躲她,要进宫!
一旦进宫,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了。毕竟,他还没胆子为了个女人去刺杀陛下。
“谢安哥哥,你我终究是回不去了,放手吧。”
一声谢安哥哥,将他思绪带回二人在江南相处的那段日子。希云,对他来说,终究和其他女人是不同的。
希云入宫后,他终生不愿再娶,本以为二人今生也难再见,谁承想有朝一日,他印象中的女孩儿竟敢废除天子,亲登帝位?
看着她和安启亲密的样子,他恍然大悟,原来如此,竟然是这样!
“谢侯爷真是眼瞎啊,竟舍了珍珠去拾鱼目。”那是在醉云楼,二人一次偶遇,安启得意的在他耳旁说道。
“安将军这是何意?”他却不答,傲然离去。
一步错步步错,他此生都没法弥补对希云的亏欠了。可是在得知希云主动退位,传位给太女后,他还是跟着辞官,打算陪着希云,幸好安启死了,他才有这机会,就算希云不愿意,他只要远远地看着,就满足了。
“谢安哥哥,你还记得这株桃树吗?”
后来谢安每每想起那日同希云的谈话,都心如刀绞。是他对不起希云,说好要照顾她一辈子的,但是食言了。
听到希云去世的消息,他走进一座佛寺,如果世间真有轮回,下辈子别让希云遇见他了,他会用余生,日日在佛前诵经,愿她来世得一郎君,白头携手,儿孙满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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