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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简陋的登基仪式结束之后,群臣大多仍是惊魂未定,浑浑噩噩的穿过午门、端门、承天门,向棋盘街两侧的各衙门走去。
明代的机构大多都位于棋盘街两侧,遵循着文东武西的设计,当然也有例外的,比如说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在皇城西南,光禄寺在皇城内。内阁作为皇帝的秘书机构,办公地点也不会在皇城之外,正是位于左顺门旁边、文渊阁内的内阁值房。
怒气冲冲的谢迁穿过左善门,回到了内阁办公的文渊阁之后怒气仍未消,桌上的供奉着的至圣先师雕像不敢动,便抓起笔墨纸砚朝地上砸去。
等谢迁与李东阳随后回到文华殿时,地上已是一片狼藉。
见到六十一岁的李东阳,五十六岁、年富力强的谢迁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不讲武德的揪住了李东阳的衣领。
“李西涯!今天你为何两次阻止于我。”
“木斋!不可如此!”七十三岁的内阁辅刘健在一旁劝架。“西涯历来足智多谋,今日此举,必有他的道理。”
“自有道理?”谢迁咬牙切齿。
“先皇驾崩之时嘱咐我三人要匡扶社稷、辅佐新君,可今天新君胡闹的时候却袖手旁观,甚至跟他同流合污。圣人之言、先皇之托,你们是忘到狗肚子里了?”
“那你谢迁陪着马约斋和张柏涯一起丢官,就对得起圣人和先皇了?”沉默的李东阳开口辩解道。
“丢官又如何,我因忠谏直言而丢官,这是无上的荣耀。不似你李西涯贪恋权位、尸位素餐!”
“哼!我知道你谢木斋能言善辩!可惜看人做事,却是浮于表面。”李东阳讥笑道:
“新君是先皇独子,只要他醒了,就没人能争他的皇位?偏偏内外廷里面有几个胆大包天的,私联外藩,证据确凿,给了他借此事做文章的借口。
你搬出来礼法祖制又如何?我太祖高皇帝废除丞相,就是为了防止文官擅权。今天你们跳出头来反对他即位,是要做霍光王莽,还是要做董卓曹操?”
李东阳说的没错,但谢迁依旧嘴硬道:“那你今日袖手旁观,他日新君得寸进尺,该当如何?”
一旁的谢迁也附和道:“木斋此言,确实是言之有物。我三人既是身居高位,又负先皇重托,那绝不能让新君继续胡作非为”
李东阳问道:“二位觉得,新皇今日之举,是他自己的主意吗?”
刘健与谢迁对视一眼道:“你是觉得,新皇是受人蛊惑才做出今日之事?”
李东阳抚须说道:“依我看,新皇是独子,自幼便备受宠爱,从未有人与他争过什么。而今日的手段如此老练狠毒,我猜主意并非出自他本身,而多是他身旁那些心腹宦官出的。
他身边那些宦官都是摸爬滚打多年才傍上了新君,哪个没见过宫里的龌龊?再加上先皇在位的时候,对宦官多有打压,今日换了君父,那必然要争权夺利。
所以我等要做的,就是想办法把那些宦官除掉,剪除皇帝的羽翼。没了羽翼,他还怎么飞得起来?怎么得寸进尺?”
“西涯所言不虚,但逼迫新皇除掉他的心腹宦官可不容易,那些都是他幼年时就陪着他长大的心腹,你有何见解?”刘健问道。
“坐下再说。”李东阳示意道。
谢迁放开了李东阳的衣领,三人排好主次,刘健坐主位,谢迁坐末位,开始听李东阳的分析。
“新君昏迷后不久,司礼监的李荣就以不敢擅政为由,拒绝接收新的奏本,所以六部最新的奏本大多数都积压在通政司,那新君更是尚未看到这些奏本。等他看到天灾不断、流民遍地,想要赈灾却又内帑外库空空如也,连先皇的修陵银、新君的登极赏都拿不出来,不论他怎么胡闹,那时候必然是寸步难行,最后不还回来求我等?到那时,我等便以致仕为要挟,逼他除掉身边的宦官。如此岂不是轻而易举?”
“倘若新皇不从,真同意了我等致仕该如何?”谢迁问道。
李东阳瞥了他一眼:“朝中身居高位的,多是你我的同年;而年轻官员又多出自咱们三人门下,我大明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内阁同时辞官的先例,他怎么敢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堂?天下他还要不要了?”
“可我觉得还是有些蹊跷。”谢迁说道:
“万一今天真是咱们这位新皇自己的主意,那说明他有天纵之才,这等本事,也并非不能掌控朝堂啊?”
不知怎么的,谢迁突然想起了点自己为状元的宪宗皇帝,同样是十多岁登基,宪宗皇帝刚即位时也是天灾人祸不断,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擒拿并流放了锦衣卫权臣门达,然后又知人善任,提拔了一大批文臣武将,把几乎是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给稳定了下来。
民间说隔代相传,这位新皇和他皇祖父确实是有相似之处啊。
李东阳哈哈大笑:
“二位实在是多虑了。听说咱们这位新君在东宫的时候就不喜读书而颇爱骑射,加之年少即位,正是血气方刚之时,可如今艰难之秋,国库空缺、武备松弛,这些岂是一朝一夕之功?又岂是一腔热血便能改变得了的?”
不喜读书喜好骑射又怎样?宪宗即位时是个口吃,连话都说不流畅,可后来依然是个中兴之主。谢迁心想到。
“说得没错!”刘健出声赞同:
“西涯一番话可谓是算无遗策,新君不管怎么做,都有应对之法。再加上咱们毕竟是先皇钦定的托孤大臣,他就算再荒诞胡闹,礼法祖制这个东西他也必定要遵守。”
“我有一计。”李东阳低声道:
“我等先蛰伏几天,皇帝如今正在兴头上,不要去硬碰。这几日之间,我遣人去联络,朝中重臣如户部尚书韩文、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、刑部尚书闵珪、工部尚书曾鉴、南京户部尚书王轼、吏部左侍郎焦芳、户部右侍郎陈清、礼部右侍郎谢铎和工部右侍郎张达都是我的同年,兵部尚书刘大夏更是我的同窗、同乡和同年。
再往下,他们的门生故吏、知交好友遍布两京十三省,你等想想这又是多少人?等过几日,我让他们一齐上奏疏申明如今国事之难,新皇一见必然焦头烂额。
到那时我等三人再联名上疏,要求除掉新皇身边的宦官,并恢复马文升和张升的官职,如此则计策必成。”
“好!”刘健拍案而起。“好计策!就依西涯之计!”
谢迁虽然有些怀疑,但看着李东阳和谢迁自信的神情,再加上世人对他们“李公善谋、刘公善断”的评价,内心有些不安的谢迁还是消除了疑虑。
这场简陋的登基仪式结束之后,群臣大多仍是惊魂未定,浑浑噩噩的穿过午门、端门、承天门,向棋盘街两侧的各衙门走去。
明代的机构大多都位于棋盘街两侧,遵循着文东武西的设计,当然也有例外的,比如说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在皇城西南,光禄寺在皇城内。内阁作为皇帝的秘书机构,办公地点也不会在皇城之外,正是位于左顺门旁边、文渊阁内的内阁值房。
怒气冲冲的谢迁穿过左善门,回到了内阁办公的文渊阁之后怒气仍未消,桌上的供奉着的至圣先师雕像不敢动,便抓起笔墨纸砚朝地上砸去。
等谢迁与李东阳随后回到文华殿时,地上已是一片狼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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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西涯!今天你为何两次阻止于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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