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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朱厚照的计划里,今天的早朝本该是先走走形势,八件事情一说完,然后他就拿着昨天来的急报对着大臣们兴师问罪。
他也没想到这群人私下里已经串通好了,居然会先对他难!
朱厚照看向文官的第一排,问道:“三位阁老觉得此事如何?”
刘健、李东阳、谢迁三人也从袖中掏出辞呈,朝朱厚照说道:
“臣恳请陛下自省失德之处,否则臣便乞求致仕归乡,这样臣也好保全名节。”
朱厚照看着奉天殿前的群臣,不怒反笑。
没事,先让你们狂一狂,我也有后手。
他扭过头,对身边的太监说道:“你们几个,去把列位臣工的辞呈拿上来。”
几个太监走下丹陛,在奉天殿前的人群中来回穿梭,直到把所有人的辞呈都收齐,才返回金台,交给朱厚照。
朱厚照挑了几本随意翻了翻,只觉得废话连篇,全都是复读些圣人的语录,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他把辞呈放到一边,问三位阁臣道:
“三位既然要朕自省,那就不妨说说,朕有哪些失德之处。”
刘健准备最为充分,又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疏,他念道:
“臣等以为陛下有八大失德之处,其一曰酷爱骑射,其二曰宫中练兵,其三曰不听直言,其四曰宠信群宦,其五曰免朝日多,其六曰久旷圣学,其七曰游玩无度,其八曰居哀不丧。”
朱厚照有些懵,我才登基两三天,你们这是怎么凑得给我凑出了八条大罪。
“前面的酷爱骑射、宫中练兵这我承认,后面那六条又是怎么编出来的?”
刘健侃侃而谈:
“不听直言,便是陛下无故逼迫马文升致仕,又罗织罪名将张升打进诏狱;宠信群宦,陛下将东宫之时的心腹分别派遣到内廷各部,又提拔张锐作贴身宦官;免朝日多,先皇在位时,不仅有早朝,正午过后也有午朝,而陛下登基后,先是取消了午朝,昨日又临时取消早朝。
久旷圣学,昨日礼部与翰林院上奏要重开日讲和经筵,陛下以国事太多为由拒绝;游玩无度,陛下前日遣人到上林苑监与兵部,要绿植与舆图搬入到乾清宫内;举哀不丧,国丧期间,应当以日易月,禁止一切娱乐活动,陛下却在宫中取乐,此非人子之道也。”
朱厚照十分愤怒:“他妈的老子搬点盆栽和地图到卧室当点缀都不行,你们这群老冬烘脑子有病是不是?”
“陛下此言不善。”李东阳说道:
“天子无小事,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的运行遥相呼应,陛下的一言一行,都应该符合圣君的标准,否则便会打破天地之间的平衡,进而导致灾异。臣遍览史书,如始皇帝喜好绿植,将泰山脚上的松树封为五等夫,位列爵位第九等,于是暴秦无道、二世而亡。唐玄宗、宋徽宗皆是喜爱山水图画,旋即沉溺于此,最终是导致有了安史、靖康之乱...”
朱厚照嘴角抽了抽,有些煎熬地听着李东阳十分正经的在他面前扯这套唯心主义理论。
“因此,臣等以为,陛下的喜好并非是无关大雅的小节,而是涉及天下存亡的大事。陛下应以史为鉴,学习古今明君,遏制自身欲望,如此则天下大治矣。”
人都有七情六欲,怎么可能遏制住欲望。
深思熟虑了一会,朱厚照长出一口气,看着内阁三人说道:“好!朕可以答应你们,以后朕在后宫不搞娱乐活动,东宫开始跟着我的那些宦官,朕会把他们派出京师,经筵和日讲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开始。你们觉得如何?”
“还要恢复马文升和张升的官职。”谢迁补充道。
朱厚照的脸又黑了下来:“差不多得了,别给脸不要脸,他们俩必须致仕,朕可以允许他们驰传还乡。”
所谓驰传还乡,就是官员致仕的时候允许他们使用官府驿站的马车返乡,这说明官员的贡献得到了皇帝的肯定,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,也是一种荣耀。
李东阳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,于是说道:“臣等无异议,但恳请陛下立即下旨。”
朱厚照当即让翰林院的人出来以他的口气拟诏,随后命人去诏狱把张升放出来,并把诏书送到他们府上。
忙完了一切之后,朱厚照问群臣道:“还有别的要求没有?”
“还有这份大赦天下的诏书,请陛下过目。”刘健又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疏,递给朱厚照。
这老东西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?
“我等三人身为顾命大臣,这份诏书是陛下未醒之时,我等代为草拟的。里面不少也是先皇的意思。”刘健补充道。
朱厚照翻开这份奏本,现这份奏本的厚度远平常,他大致看了看,这是一份汇集新皇登基之后新政策的诏书,里面有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,比如大赦天下、招抚逃亡、蠲免欠款、减轻赋税等等,这些都是新皇登基之后的惯例。
但里面也夹了不少私货,比方说赦免受罚的官吏、宽免某些罪过较轻的充军官吏、删除官员的过错记录、免追部分官吏侵盗的钱粮等等。
朱厚照撇了一眼刘健等人,说道:“可以,等我回去让司礼监的人批红。还有什么没了?”
“臣等没有要求了,还望退朝以后陛下能遵守诺言。”李东阳大喜。
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,本想着是漫天要价、坐地还钱,要和皇帝来来回回拉扯不少回合,实在是没想到进行的这么顺利,自己说什么皇帝就答应什么。
上次果真是那些宦官出的主意,皇帝本人还是太年轻、太好忽悠了。
“既然诸位爱卿问完了,朕也有些话要问爱卿。”朱厚照悠悠道。
三人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臣知无不言。”
“皇帝做错了事,皇帝要自省。那臣子要做错了事,臣子要不要受罚?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
朱厚照会心一笑:“既然如此,那就好办了。”说完也去袖子里面掏东西。
刘健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,因为刚才他也是一直从袖子里面掏东西。
只见朱厚照从袖子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,招呼刘健道:
“刘阁老啊,来看看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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