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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雲暢忍不住急忙追問她道:
「這麼說,你果然是有著遠比我以為的要多得多的資源?——所以才有底氣會那麼自然的先問對方的要求,之後再提出很可能其實還是你『退求其次』後的對對方的要求?
「你是從一開始的就很篤定:無論對方提出怎樣的要求,你都一定能夠滿足對方?——但是,你卻沒信心對方能否一定做到能如你所願?——反而的,更常發生的是,如果對方能夠達到你對對方的『底線要求』,就已經很不錯了?」
蘇雲暢的話……如果她是符合事實的,那他便是在說事實;但如果她其實還做不到這樣的程度,那他就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——反諷於她。
本來,應該是這樣的……
然而,事實上,蘇雲暢此時看向柯清雲的那雙晶亮發光、難掩興奮的眼神……怎麼看,也只會是這兩者之外的第三種情況——他就是單純的想要得到她的親口承認。——哪怕他此時心裡已經對此是深信不疑了。
柯清雲不覺嘴角微翹,略帶不屑和幾分嘲諷。眼神冰冷。完全不為他的挑釁、或者是試探,所影響。——她只是語氣平和地矯正了蘇雲暢的理解不全:
「準確地說,不是我有這能耐,而是我族有。——只希望,我的直白,沒有傷害到你的自尊。」
「哈?」蘇雲暢不禁有些無語又有些莫名興奮地啞笑了聲。嘴角微微抽動。說不上生氣,但確實是有些被她給刺激到了。
她明明都再清楚不過他此時的真實所想——他知道她知道!——可是,她還要繼續假裝不知道?——她這是還沒測試夠他?還是故意要磨他的性子,故意要挑他最不能忍耐、急切想要知道「希望能有多大」的這件事來磨耗著他?
「好吧。那我就說說我的要求。」
最終,蘇雲暢選擇了主動認輸。他先做了妥協。——他的耐力,終還是很快就敗給了他對「希望」的那份渴望。——為此,他甚至可以輕易就交出他對自己的主控權。
「這是不是就是她上次『提示』的——我會成全了我自己?」
終於做出自己的權衡妥協之際,蘇雲暢的腦里一閃而過了這樣的念頭。
一瞬間的,他也不知道,分辨不清,這究竟是他自己的判斷?還是她早就埋在他心裡的這樣的念頭對他的催眠?一種……悄然,又容易上癮的,對他的另一種形式的「掌控」?
——可以不費一兵一卒,無需強制禁錮、或部分束縛住他的身體自由,卻又能無處不在的、會與他如影隨行一輩子的……對他的控制?
*
蘇雲暢迥異於蘇雲鋒的成長經歷,讓他從來就不是個孤高自負、不敢認輸認錯的人。
在並沒費多少時間的計較得失之後,蘇雲暢很快就認了輸。
儘管心裡此時充滿了面對未知的恐懼,但他還是決意要付諸行動來賭這一把。
這也是他第一次將埋藏在心底不為第二個人所知的他最真實、也最諱讓人知道的秘密,由他親口告訴給別人知道——而這個對象,就是他眼前的這個到現在他都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的女子。
至於柯翔?——在蘇雲暢看來,他不過是得到了這女子的允許,才得以旁聽到這些。但只要有她在,那柯翔就一定不敢對他做出任何(無論明暗)不利於他的事來。
「我想要擺脫『蘇氏』。我想要你、或者是你們——不僅要帶我離開雁國,我還要你們帶我去見識一下你們的主力。」
一旁只是旁聽的柯翔,一時間愣住了。蘇雲暢的回答,完全出乎他的預料。
柯清雲則是沉默了片刻。而這片刻的時間裡,她對蘇雲暢的要求其實並沒有半點的意外,她只是在假裝似有自己的盤算的刻意拖延了點時間的沉默著。
她故意讓蘇雲暢等了一小會兒,才突然打破了這份都能讓蘇雲暢聽到自己的心跳的可怕的安靜,——對蘇雲暢指出:「你這可是兩個要求吶?」
待柯清雲再開口時,她給的回答……蘇雲暢只覺得——儘管是預料不及,但她至少沒讓他失望。
不過柯翔那邊,他卻比之前更加意外了。
旁聽到現在,柯翔不僅是對他們二人各自的想法越來越感到捉摸不透,——對他們之間的這樣不明所以的談判,就更是充滿了茫然,毫無抓手可尋……
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們之間這樣的默契究竟是怎麼來的?怎麼他們之間能有?而他卻完全插不進其中?完全看不懂、聽不懂?
這讓他十分不安,深感自己的地位會不保,自身的價值很可能會隨時就被人給取代了……
「而且,」柯清雲繼續說話,柯翔又忽地應聲回神過來——此時此刻,他就更不敢漏聽了他們說的任何話。——至少,他記性好。最不濟的,也可以先記下他們說的。然後回去自個兒暗自琢磨……
就聽到柯清雲對蘇雲暢接著說道:
「你想要見識的『我們的主力』。——這個要求本身,它從前提上就是不成立的。
「你是有所不知,事實上,我族其實是個形散而神不散的群體。
「如果套用你能聽得懂的理解方式來解釋的話,也就是說:我族無論在哪兒——就算只是一個人待著的地方,也可以說——那,就是我族的『主力所在』。
「所以,我族根本就不存在你所以為的那種『主力所在』。——因為,它到處都是。——而我族的族人,他們既是族人,亦是各自所在群體中的一員。——有像柯翔這樣的,也有像撒米一般混在平民百姓之中平日裡就只是平民百姓的……
「總而言之,若是你只想見識一下『我族的主力』的話,那麼你現在就見到了——『我』就是。同時,『我』也是其中之一。——『我』既是『整體』,也是『整體』的『部分』。
「而實際上,像『我』這樣的,規模上……渙散難辨的程度……我甚至可以這麼跟你形容:
「如果你心存——要滅盡我族族人,或是徹底將我族族人趕出雁國,——這類的念頭的話,那麼除非你能殺盡了所有的『雁國人』,或者把所有的雁國百姓全都趕出雁國去……否則,你就絕對做不到將我族族人趕盡殺絕!
「我族的存在,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——『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我知道你,但你不知道哪個是我?』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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