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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富贵的生活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,很富贵。但其实看跟谁比,和乞丐们比,那当然是富的,和富人比,却又不值一提了。一个乞丐头子,无论如何与贵字粘不上边,但唐富贵却很满足,他在蕙城南端的乐十一胡同里有一座三进院落的大宅院,一妻一妾,两子一女,日子过得那叫个美满幸福。
一大早,一家人正在用早餐,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说:“蕙通牙行的马掌柜昨晚被人杀了”。正在用餐的妻妾及女儿都吓了一跳,大清早的听到这样的事,难免使她们心惊。
唐富贵只轻描淡写地回了句:“知道了”。那神情,仿佛这事儿他真的早已知晓一样,他的两个儿子也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的好奇问。似乎他们也早就知道了。
唐富贵统领着蕙城所有的乞丐,做乞丐的条件当然是穷,但并不是穷人就会去做乞丐,真正成为乞丐的必要条件是:你得足够无耻,底线要足够低,其他品德都是多余的了。
丐帮人数众多,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唐富贵将蕙城分成若干个区,每个区有个头目统领,下面还有小头目。真正的无以为生,便以此为生的人,大部分都是些老弱妇孺,其他的则是一些游手好闲,好吃懒做的街痞流氓、无赖混混,他们成天端着个破碗,拄着一条所谓的打狗棍,穿着霉臭的破衣烂衫,拖着肮脏的身体,在人群最多的地方出没,晚上就聚在城东的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汇集白天生的各种事情,然后向唐富贵汇报,整个蕙城的大情小事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,谁家小姐私会情郎,谁家商铺出货,谁家办丧事,谁家出远门等,全被他们一网打尽。他们就是一群被唐富贵豢养的赖皮狗,他们比狗还多了一些闲功夫,除了吃饭,还有许多时间有待打。
他们虽然人数众多,但却比乌合之众还要乌合,几钱银子可以收买,当然多一钱也就可以出卖,他们常为一点小事纠结在一起吵闹,以为自己能耐,其实是大部分人不愿意跟他们粘惹上关系,宁可吃亏打了他们。真要遇上不怕事的主,他们也就一哄而散了。
最先掘和利用丐帮的是林家,唐富贵就是林家一手扶植起来的,蕙通牙行的二公子程令琪也很敏锐地现了这个信息宝库,两家不谋而合,他们每年给唐富贵送一笔银子,帮唐富贵解决一些不听话的人和事,唐富贵要给的回报就是给他们一些想要的信息。
马宏平被杀的消息,昨晚就到了唐富贵手里,当马宏平在酒馆里说起火雀时,门口的小乞丐就特别注意到了他,当他们一摇一摆出门后,乞丐就一路跟着,他目睹了马宏平被杀的全过程,当晚就及时回报给了唐富贵,得了三钱银子的赏。
吃罢早饭,他让仆人沏上茶,在小花园的凉亭里喝茶逗鸟,好不悠闲自在。
晌午时分,门房来通报:“程公子来访”,并递上了名贴。
唐富贵微微一笑,对门房说:“有请”
然后补充一句:“带进会客厅等我”
他等了一上午的人终于来了。
“他们反应比预想中的慢呀”他心里想着:“他们原本应该更早点来的”。
程令乔手持长剑,一身武林中人的打扮,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装束,尤其是今天这样的场合,这种装扮非常方便说话,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虚礼。
他步履匆匆,心事重重,却掩饰不住的生气勃勃,大踏步地走了进来。
唐富贵不冷不热地迎上去,作为丐帮的帮主,他不必对谁热情,能来找他的人,必是有求于他,虽然多年来受他们程家的钱财,可那又怎么样呢,生为乞丐,乞讨为生,一句谢谢就报过所有的恩了。
“程公子,难得呀,难得,我这老乞丐能得程公子常识,真是荣幸之至呀”唐富贵行了个礼,笑得脸上的肥油都快挤出来了。
“唐帮主,我想你知道我的来意,我们也不必绕弯子”程令乔不想耽误时间,家里有丧事,他不想在这里耽误太久,他以习武之人的真爽性格,一坐下就直奔主题。
“好,程公子,初次见面,就这么信任唐某人,令唐某着实感动”唐富贵打着哈哈,顾左右而言它。
“昨晚我家马掌柜无故被杀,我今天来,就是要消息的,我要知道是什么人,因为什么事杀了他”程令乔根本不理睬唐富贵那一套,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。
“这个?我们丐帮虽然人多,消息确实也灵通,但是,昨晚的事,我也是刚才听说,只知道是马掌柜被人杀了,其他的还没有回报”唐富贵端起茶碗,示意管家让程公子坐下。
“唐帮主,所谓的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我们程家这些年从没断过你的钱,有事也都给你按平,天黑前我必须要知道谁杀了马掌柜,因为什么事杀了他”程令乔语气严肃而威严,半分也不客气,他边说把边一包银子放在了桌上,对一个贪婪无底线的人,他不愿意跟他纠缠,用银子能解决的事,他不必多费口舌。
年年给这个无赖送银子,他倒收成了习惯,到了回报的时候,他竟然跟我打太极。
程令乔一剑挥下去,桌子顿时一分为二,桌上的茶杯还稳稳地立着,两半桌子摇晃了几下,最终也互相抵靠着,没有倒下。
唐富贵吓得一瑟缩,心里直骂这莽夫,吓得要死,这剑要砍在自己身上,九条命都得交待了。
唐富贵一阵后怕,却还坚定自己的想法,他知道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找他要消息,没拿到想要的东西,他都是安全的,他故意面露难色,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程令乔非常生气。
正在这时候,门房又来通报,林公子来了。唐富贵一下子就站定了,心里得意地笑了一声,“林公子来得真是时候”,他脸上却露出不解的神情,作了个犹豫状,就撇下程令乔,匆匆去迎接林公子。
林公子约莫2o岁,也许18岁,一身白衣,宽带束腰,头戴银色雕花蝶形冠,簪以珍珠套头,两道柳叶浓眉下,一双蓝眼睛神采奕奕,这一身逼人的英气,飒爽中带着几分妩媚,妩媚中又是一副戎马倥偬的模样。程令乔看得心里别扭,“这还是男人吗?”
林公子带进一屋子的阳光:“唐帮主,我要的消息呢?”林公子闪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,慢条斯理,不急不躁地问。
“这个,这个……”唐富贵一边说着一边撇撇嘴。也许是室外的阳光太过刺眼,林公子还没适应屋里的光线,他此时才注意到会客厅里坐着一个人。
“这位是?”林公子依然是优雅而缓慢地问道。
程令乔看不惯一个像女人一样的男人,此时他站起身,很不屑地退后一步,仿佛怕粘上他似的:“在下蕙通牙行程令乔,敢问公子是……”,他往旁边再退了一步,虽然在询问对方是谁,但表现出其实并不想知道,也就礼节性的这么随口一问吧。
“原来是蕙通牙行的程公子呀,失敬失敬,在下林悦龙,改天家父将亲自登门拜访”林悦龙看出程令乔不愿跟他靠近,他佯装不知,故意往他身边靠,与程令乔的距离拉近只有半步远。
程令乔连忙往后退,这个距离已经出了正常人之间应保持的舒适距离,他已经闻到了林悦龙身上的淡淡的香味,如果对方是女人,他或许会很受用,可对方是个男人,他直觉一阵恶心,退后转身,捂着口鼻,以掩饰他的无礼。
“二位公子,请用茶”唐富贵及时地化解了这份尴尬。
“唐帮主……”两位公子异口同声地说。
“既然是我先来到,唐帮主理应先给我的答案,我即刻就走,你们再慢慢详谈,如何”程令乔说。
唐富贵满意地看着他们争执,在一旁作为难状,一声不吭,谨小慎微的谁也不敢得罪的样子。
林悦龙微微一笑,美丽的蓝眼睛瞥了程令乔一眼:“程公子,你要的答案在我身上,你可满意”
程令乔目不转晴地审视着林悦龙,似乎在找他身上哪个地方写着答案一般。
“我是木多镇林家的嫡长公子,林悦龙,我父亲是现任林家族长林钊佑”林悦龙见程令乔一脸狐疑,又进一步说明自己的身份。
“木多镇林家?”程令乔以前从来也没听说过木多镇林家,仍然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悦龙。
“还不明白?那你回去对你爹说,木多镇林家杀了马宏平,改天我爹会亲自登门赔罪”林悦龙说完不理搭理程令乔。
程令乔糊里糊涂地走出了乐十一胡同,他不必等唐富贵的答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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