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果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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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直到现在,直到此时此刻,她终于知道,因为那个姐姐不是这个姐姐,记忆中的姐姐不是真正的姐姐,给她讲故事的姐姐是姐姐也不是姐姐,她,现在的这个姐姐,才是陪伴自己童年,让她害怕又思念的姐姐。

  就像一个很久以前,幼儿园时候跟你分开的童年玩伴,有一日终于回来,也许你忘记了很多细节,但是在见到本人的时候,心中的怀念与酸楚一起涌来。

  “你在好奇,我是什么对吧?”

  姐姐在她面前转个圈,就像跳芭蕾舞。

  “我是这里也是那里,是你也是他人,是过去、现在跟未来,是你想要瞭望,却不敢靠近的深渊之底。”

  “深渊是什么?深渊是高塔也是深渊,是生也是死,是里面也是外面,是这个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之间的隔阂,是孕育一切生命的起源,也是一切生命所流淌向的终结之谷。”

  “是的,深渊是活着的,死了的深渊不再流动,自然也不会有生命诞生,生与死的平衡就是靠流动来维持,深渊怪物不是怪物,只是游走于生与死,物质与非物质之间最原始居民的形态。”

  “但是深渊的‘意志’称不上‘意志’,汇聚了大量的故事,编织了太多的人格倾向,太多的选择等同没有选择,没有趋向的人格等同不存在人格,正如我是深渊,也不是深渊,是深渊的全部也是深渊的一部分,是你的声音抓住了我,将我从众多意识之海,从故事之中捞起。”

  姐姐说着,描述着一个更为奇妙广阔的世界。

  “你让我可以用不同的视野来观察这个世界,像是童话又像歌谣,我喜欢你的眼睛,也喜欢你给我的故事。一个‘爱讲可怕故事的姐姐’,有些坏心眼又有些可爱的人设,我亲爱的妹妹,在漫长的时光之中,只有你的眼睛,你的故事,可爱到让我心醉。”

  就像梦里的呢喃与自言自语,就像爱人最甜美的情话,就像孩子最纯真直白的喜爱,她诉说着对自己妹妹的喜爱与思念。

  “现在生的一切,如同海浪的浪潮一般,是自然的一部分,是必然生也无法拒绝的规律。生与死的平衡因此能在波动之中被维持,那些来自深渊的怪物跟灵界生命,只是被浪潮带上岸的深海贝壳跟浅滩的珊瑚。或许会有一些被留在岸边,慢慢变成砂砾,正因如此才有肥沃的海床与生命的延续。”

  “我不是你的敌人,当海浪拍打礁石的时候,它只是轻柔的推了推,这只是它到了这里必然生的事。所以不要害怕,接受现在的一切。”

  妹妹感到困惑:“但是……结界又是怎么回事?”

  姐姐轻笑:“那就像有人在涨潮之前,在沙滩之上挖出的小小坑洞,或许能留住一些海水,但仅此而已。对于漫长的海岸是如此渺小,细小的砂砾会再度将它填满,抚平海滩的褶皱。”

  妹妹明白了。

  只不过,要花费一小点时间,只不过这次海浪跟下一次海浪这般间隔的时间,对人类来说太过漫长也难以熬过。只不过被困在水中的鱼虾,无法回去也只能被晒干,但对于大海来说那都是无关紧要的细小之事。

  “好吧,我承认,为了多呆一会儿与你想见,我利用了一下那个地方。”

  姐姐笑着说道,承认自己就是还是,是被困在坑中的一小点还是,但这是她的选择,反正只是她的很小一部分,蒸腾之后回归云中,很快又会随着降雨回归大海。

  “我甚至想着,也许有机会能带走你,让你与我一起回到深渊,成为最初的模样,一起去搜索更广阔的海滩,去寻找更多更多的故事。”

  听起来是浪漫又美丽的邀请,但那意味着她要舍弃现在的一切,身为人类时候的‘自我’。哪怕‘她’现在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,‘她’依然感到怀念。

  也许,在未来的某一时刻,在她的生命也走到尽头,同样要流淌到深渊之时,她会感到释然,会渴望去探索更遥远的海滩,会希望寻找更多的故事。

  但是……
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

  ‘她’说。

  “现在还不行,姐姐,我还有很多事要做,还有很多的故事……我自己的故事,等着我去谱写。也许在不久之后的未来,在我回归生命最原始的形状之后,我可以跟你去很多地方,去搜集很多故事,但是现在不行。我……还活着啊!”

  哪怕在你看来如此短暂,我依然还活着!

  哪怕在你看来生与死没有区别,我依然还活着!

  我想要活着,我想沿着‘活着’这条路,继续再走一阵。请等等我,我亲爱的姐姐,我现在还不能来陪你,我,还想活着。

  姐姐有些困惑。

  她不太能理解,因为这时候跟那时候,现在跟未来,对她来说明明没有区别。

  就像你约朋友一起上街,朋友说,等我一秒钟。一秒钟——这么短暂的时间有意义吗?一转眼就是一秒钟了,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跟我一起走?

  但她,是个很好的姐姐,哪怕有些坏心眼。

  她的妹妹一直这样觉得,哪怕是个喜欢吓唬人,坏心眼的姐姐,却每一次都回应她的呼唤,一直陪着她度过整个童年。

  “如果是你的希望。”姐姐说,“对我来说都一样,但对你来说不一样,既然如此,既然是你的希望,那么就去玩吧,要记得我,要记得呼唤我的名字,要记得,不然我很难像现在这样,从海洋的泡沫之中找到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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