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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上旬,程家庚接到妹妹电话,瑶叶让哥哥务必来一趟西北金城,说当地一位刘先生,意向做代理。程家庚道是事务缠身脱不开,请妹妹全权处理。瑶叶说哥呀,你不来,人家就不代理。再说我出来四个月了,你也不来慰问一下?妹妹这样一说,与公与私程家庚都觉在理,不愿被瑶叶看成没有情感的铜臭商人,遂决定西行。
早起,去给三老黄喂水。叫了几声,东西偏房跟角门洞找个遍,没见个狗影。走到狗窝前,才现地上有块肉,拎起端详,见上面抹着一层黄糊糊的东西。想起人们用蒙汗药偷狗的传言,心里扑通一下,看来三老黄也成目标了。望着狗窝出神时,徐丽莲过来安慰说可能跑出去了,你该出差出差,不就是一只狗么。程家庚扭身,翻了个白眼。
一天火车赶到金城。没想到,巴波也在。程家庚再次感谢她对妹妹的帮助。巴波伸出大拇指,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对太阳能科普行表达赞赏。瑶叶告诵哥哥,刘先生乃环保同道中人,巴波推荐了刘先生做太阳能。程家庚再次谢过。
席间大家畅言起丝绸之路,丝毫不提太阳能代理,程家庚心里着急但不便多说,怕自己的功利影响众人情绪,也担心人家把自己看成小商人,妹妹脸上无光。
第二天早上,把四名队员安排在市内做科普,一行四人坐上小车,绵绵小雨中驶出市区。心里纳闷且焦躁,程家庚也只得客随主便。瑶叶偷看一眼哥哥,暗自窃笑。
不久由一个小镇折向南开,停在一座村庄南头,村庄南面一座山。
小雨停了,刘先生请司机回去。望一眼山峰,算来上山下山时间,约定下午四点会合。程家庚这才知晓今天的行程,要用眼神去责怪妹妹,而瑶叶哼着外国曲儿,不瞧他。
瑶叶要接下巴波的背包,巴波不肯。尽管偶尔有急促地咳嗽,巴波却是飞奔在前。提着手提包的程家庚走在最后面。柳都市连个小山包也没有,陶老专员为了让人们过过登山瘾,八十年代主政时扒掉一个废弃石烟囱建了座假山。从小没爬过真山,程家庚此刻也提不起半点兴趣。满脑子公司事,只想着代理合同一签,打道回程。
刘先生回头,说像我们这般游山玩水,程老板怕是合不来吧。程家庚笑笑,说还好还好。瑶叶抓起哥哥的胳膊,说哥哥这次专程来体验西北风光。程家庚抓住机会,瞪了妹妹一眼,瑶叶反倒奉上个鬼脸。公司里严肃,现有个活宝小妹撒娇,程家庚亦有几分受用。
风从山上下来,在头顶上飕飕作响,四人沿着缓坡向上。刘先生说这里没有密荆密林,没有幽谷峭涧,不见潺潺流水。只有祁连山啊昆仑峰啊青藏高原啊,三江之源万山之宗,他们的雄浑宽厚,才会让我们体会到苍凉万里。刘先生的话愈让程家庚感觉他不像个商人,妹妹骗自己的念头油然而生。巴波拿着相机,不断转换角度拍摄远方的大山,像是交流也像是自言自语:“大漠黄沙里有数千年的历史和文化,我认为,河西走廊的前景代表着中国西部的展。”说完一阵急咳,瑶叶跑过来轻拍巴波后背。
一个男人对着光秃秃的山感慨,一个女人对人家外国土地魂牵梦萦。程家庚被两个怪家伙搅得静不下心来。还有妹妹瑶叶,也非一盏省油的灯,害得自己活受罪。
绕过一块突兀的巨石,四个人顷刻感到山的另一面呼啸而来的疾风。
刘先生急呼趴在地上。说话间,巴波侧身把瑶叶遮在身下,瑶叶也紧紧搂住巴波。仅仅那么一会儿,头顶上空就聚来四只硕大的黑鸟,盘旋着呱呱地叫着,相继落到五六米处的一块石坡上,虎视眈眈地瞅着他们。其中的一只,突然凶猛地向四人扑袭而来,唿地掠过头顶。接着是第二只,同样地扑袭,而比前一只更加逼近。刘先生突地站起来,呐喊一声“嘿!”,抄起巴波相机的支架舞划着,给第三只飞掠过来的黑鸟看。
轰地一声,鸟们四散逃开了。
惊吓过后口干舌燥。巴波拿出背包中的几筒罐头,四人轮番解决完毕,而后坐下休息。过一会儿,巴波耐不住,起身选个位置,准备向那四只黑鸟飞去的方向拍摄,但这么一会儿,西北风扬起沙尘,身后城市湮没在一团灰色里了。瑶叶跟刘先生也起身,跟巴波指这指那地拍摄。程家庚闭目养神。
不知什么时候,被摇了下胳膊,程家庚睁眼时,听到山底下传来有节律的汽车喇叭声。小车提前回来了。刘先生挥手回应,回头说,看来是有问题了。瑶叶帮巴波收拾摄像器具,一行人原路回返。
上车,司机说大风沙要来了,天一黑就会有蛇跟狼出没,所以提前来接大家。刘先生道谢。而后摊开一张地图,说你们看这些城市,兰州、武威、嘉峪关、安西而新疆,都是脚印。遗憾的是,这条走廊上的战乱太多了,经济没上来。巴波说不要一切为了经济,那该多好呢。刘先生说西北人想过富日子,你叫他不开矿了,他们就要说东部都富了,叫我们停下来不能污染,公平吗?所以我呢投资环保流通领域,既对得起良知,又合了趋势。
程家庚听不懂刘先生的话,但听他说投资环保流通领域,暗自松了口气。看来妹妹不只是骗自己来金城散心,或有代理这回事。只是这位刘先生,做生意不想着赚钱,这能卖得好做得长吗?刘先生说,山上的黑鸟名字叫鹫。这边一些民族素有天葬习俗,鹫就是要来吃人肉的。倒下的是鬼站着的是人,不可躺下不动的,如若它们饿极了会很危险。刘先生一句“饿极了”,一万个小时侯的场景在程家庚脑海里飞过。
晚上,刘先生看也没看合作细则,就签定了代理协议,约定十天内打款进货。签字时,程家庚终有机会介绍公司情况。刘先生说程老板尽可放心,我会让属下按你们的要求做好。
第三天早上,科普车带着巴波一路颠簸着开向西北,瑶叶要把太阳能的火种撒在上千公里的河西走廊上。望着窗外,挥笔而就:
科普过走廊,戈壁惟茫茫。曾叩玉门关,古人筑城墙。
大风吹红柳,关山通新疆。慷慨效张骞,播绿到敦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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