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掙扎只是徒勞,一切反抗都是無力的,唯一的希望是有個人救他,可這份希望在夢裡並不是每次都會到來。
夢裡的絕望幾乎淹沒了他,連喘氣都不能,每每流著眼淚驚醒,又怕吵醒竹哥兒,最後弄得家裡人都擔心,他擦擦眼淚沒有發出動靜,白天起床後也不會提及。
種種緣由迫使,讓他覺得外面的人除了裴厭,好像都輕易相信不得。
*
自家用的柴火囤了許多,足夠一個冬天用,但顧鐵山還是帶著斧頭麻繩上山,趁柴價高好多賣些錢,一個是為日子好過,另一個是想多給顧蘭時攢些嫁妝。
嫁妝和別的不一樣,去了婆家後厲害些的也能捏在自己手裡,他蘭哥兒接連受了這麼多罪,再者也不能叫人看扁了他們。
家裡又剩顧蘭時一個人,爹娘剛出門,離午飯時辰還早,他在堂屋徘徊,一會兒拿起雞毛撣子掃掃桌椅,一會兒又拉出針線籃子做兩下,明顯心不在焉。
看一眼外面的天色,太陽黯淡,時不時就被雲層遮住,幸而風不是很大。
他耐不下性子做針線,終於起身決定出門,臨走時又有些畏懼,要是被人知道他偷偷去找裴厭,連皮帶臉就都沒了。
緊張焦慮讓他神色不安,但還是提了竹籃拿了小鋤頭出門,假裝去挖草根野菜根。
鎖門時見二黑嗚咽叫著搖尾巴,顧蘭時想到裴厭養了只瘋狗,心裡難免發虛,便喊二黑和他一起去。
二黑是村里人俗稱的四眼鐵包金,明顯比那條長毛大黑狗體型小些,他倆加一塊可能都打不過,有個伴不過是為了壯壯膽。
每到冬天,不知是不是黃土地黃土牆映的,連天看著也灰黃。村後樹林枯萎蕭索,偶爾能聽到一陣呼嘯風聲。
因家在村後,顧蘭時一路沒有碰到人,他朝身後看看,隨即快步走進林子裡,直奔後山方向而去。
沒出林子,看見遠處三兩間廢棄的茅草屋,他停下腳步,臨到這會兒才生出一點怯意,幾番猶豫後,裝模作樣蹲下來用鋤頭挖了幾下地,從中刨出個馬刺根,他隨手丟進籃子,抬頭又去看那邊。
他不敢過去,要是在這裡守著,說不定能看見裴厭。
於是顧蘭時一邊挖草根一邊在附近轉悠,挖著挖著籃子滿了,他提起沉甸甸的收穫,知道這事急不得,喊一聲在樹下撒尿的二黑,帶著狗蔫頭巴腦往回走。
狗是最機敏的,發現二黑扭著腦袋往後面看,顧蘭時也回頭,心中升起一絲希冀。
果然是裴厭,拎著斧頭肩上扛了一捆麻繩,應該是去山上砍柴。
裴厭順著山腳往山口走,不必進林子,發現樹林裡有人,他沒在意,以為顧蘭時當真在挖草根,直到對方快步走來,甚至喊住了他。
「裴厭。」顧蘭時一說話,呼吸變成白氣,第一次過來就等到人,讓他有點雀躍,眉眼帶上一點笑意。
裴厭沒說話,等著他開口。
四目相對,顧蘭時話到嘴邊卡住了,他根本沒想好見了裴厭要說什麼,訕訕撓了下臉頰。
裴厭奇怪地看他一眼,既然沒話說,他沒閒工夫在這裡耗,抬腿就走。
「裴厭。」顧蘭時往前追了兩步,又不敢真離得太近,只能在後面喊一聲。
裴厭有些不耐煩,問道:「你有什麼事直說。」
顧蘭時支支吾吾,把手裡的竹籃從右手換到左手,覺得左手沒力氣又換回來,見裴厭眼神一冷,知道對方生氣了,他急得脫口而出:「你有沒有定下親事?」
沒頭沒腦一句話,讓裴厭沒來得及上頭的怒氣消掉,他十分疑惑,但還是不感興,冷聲問道:「與你何干?」
顧蘭時因窘迫紅了耳朵,他知道裴厭脾氣不好,可已經丟臉了,乾脆問到底。
他心一橫,小聲說:「我記得你好像沒定親。」
被打聽私事,裴厭心中十分厭惡,正要將人罵走,不想顧蘭時後面還有一句。
「你要是沒定親的話,能不能娶我?」
此話一出,顧蘭時臉也紅了,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土縫縫鑽進去。
二黑不明白他倆在說什麼,但很會看眼色和氛圍,晃動的尾巴不搖了,抬頭歪著腦袋看顧蘭時,懵懵的狗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,連眉頭的皮肉都皺了一下,嚶嚶叫兩聲試圖引起注意。
顧蘭時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活像賴上了裴厭,心中羞愧不已,人家好心救了他,自己卻這樣。
「不能。」裴厭回答的很乾脆,他微微抿唇,盯著只能看到發頂的人心生猜疑。
顧老四家他知道,家底殷實,就算顧蘭時身上的風言風語再多,差不多的人家還是能找到的。
要說故意拿他取笑,看顧蘭時快把腦袋都快埋進土裡的模樣,應該不敢。
從沒見過如此大膽的雙兒,裴厭看看周圍,沒有其餘人的蹤影,他倒不怕被人賴上,但少點流言又不會出錯,省得去姑姑家又要被問,於他而言,顧蘭時和村里其他人沒什麼差別。
二黑嗚嗚叫了聲,繞著窘迫無措的顧蘭時轉圈,小狗很明顯在擔心主人。
冷風颼颼,顧蘭時看著已經走遠的裴厭,臉上熱意在冷風吹拂下勉強降了些,他惆悵嘆口氣,只覺訕訕的,討了個沒,垂頭喪氣往家走,心道這條路是行不通的,還是算了。
入夜,燙過腳後,竹哥兒先上了炕,等顧蘭時倒了水進來,他縮在被窩裡哈欠連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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