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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,我照例到门外报箱里取出新京报,一边看一边朝卫生间走去。在新媒体高度爆炸的今天,我除了喜欢刷短视频,也保持着订报看报的习惯,这个习惯从小就养成了,因为我妈特别喜欢看报纸。
匆匆地浏览着报纸,我也不知蹲了多久,反正感觉差不多的时候,便伸手朝旁边的洗衣机摸去,因为手纸向来雷打不动地放在这上面。
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,我慌忙定睛看去,手纸居然不翼而飞了。难道用完了?这不可能,我昨天夜里进来还看到厚厚一大卷。掉地上了?我睁大眼睛瞅半天,还是一无所获。难道被耗子叼走了?这也不大可能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甚是郁闷。
郁闷归郁闷,不知不觉中,我又被那版“北京客”吸引住了,上面刊登着一位北漂美女的照片,配着求偶若渴的文字,看得我有点心猿意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响起特别沉重的脚步声,然后是桃花的声音,奇怪的是,她今天仿佛格外的温柔:“喂,我说老灭,你能不能快点儿,拉个屎像参加万国圆桌会议似的,咱别搞得那么隆重行不?”
叹了口气,我也特别温柔地说:“桃花你好,里面的手纸用完了,麻烦你贡献一卷出来,放在门口,然后你退开就行了,就算帮个忙,你的大恩大德,我将铭记于心。”
这番话说出来,估计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深深打动。
没想到桃花仿佛被马蜂蛰了般的叫起来:“开玩笑吧,你!从小到大,只有别人伺候我拉屎,哪有我伺候别人的?没手纸就别擦了,要不找片树叶擦擦也行,山顶洞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我强自按住心中的悲愤,仍然低声下气地说道:“嗯,你说的很有道理,可是咱这卫生间不是没搞过绿化吗,哪来的树叶?再说了,我又没让你像蔡伦那样去造纸,那需要智商,我只是请你拿一卷纸而已,你能不能当一回好人啊?”
这番话我说得声情并茂委曲求全,哪怕是一座万年冰山,也应该即刻融化,可是桃花只是很干脆地说了两个字:“不能!”
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真他妈绝!
桃花如此绝情,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,我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,同时仍不死心,盼望她迷路知返,意识到自已的错误后把手纸送来。
可是,没过一会儿,她的房间隐隐传来歌声,是那首最近走红的《不如见一面》,也不知她想见一面的人是谁。
但绝对不会是我,否则早就把手纸献到我面前。
见她竟然如此没心没肺,我是彻底死心了,也许自已拉屎就得自已想办法擦屁股,这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。无可奈何之下,一向敬惜字纸的我只好撕了两张报纸,敷衍了事。
提起裤子,顺便扫了眼躺在纸篓里的那位求偶美女,我暂时性地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。但是很快,我就把这自责转化为对桃花的极大愤慨了,虽然不能指望她对我能有春天般的温暖,但她也太寒冬腊月了吧,简直让人心寒。
我就纳闷了,同样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,怎么做人的差距就那么大呢?
总而言之,这件事情让我伤自尊了,接连几天我都没怎么搭理桃花。
直到数个月后,我才知道那手纸是她为了捉弄我,而偷偷拿走的。
我在想,如果当时我就发现真相,我会怎么做呢?真会跟她翻脸吗?我想是不会的。事实上,桃花虽然刁钻野蛮,说话也很肆无忌惮,但确实是个赏心悦目的人。此外,就算她在对你生气,在骂你、折磨你,也无不透着几分孩子般的顽劣,而不是成人之间的那种恶毒。
何况,这种小事跟她以后对我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折磨相比,不过些许风霜罢了。
自从那次我在卫生间四面楚歌,桃花却拒绝伸出援手后,连续几天我都没怎么搭理她,这不是我小肚鸡肠,而是解危扶难乃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桃花明显太缺德了,理应受到谴责。
这方面我比她强太多了。
想当年上小学时节,我没事总喜欢抄着手站在窗前,一旦发现有老太太要穿过马路向校门走来,我就会飞快地跑了出去,把其他同学远远地抛在后面,然后伸出我稚嫩但热情的双手,将她搀扶过街。当然,我得承认,那老太太就是我们校长他娘。你们也许会嘲笑我是在拍马屁,可是校长他娘也是娘,难道我们应该剥夺她被人搀扶过街的自由?难道这就不能证明我是在发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?要知道,那时候我天真无邪,是祖国的花朵,未来的栋梁之材,尽管现在只不过是棵歪脖子树。
很显然,从桃花不肯给我递手纸这件小事上,可以看出她在继承、发扬传统美德方面很失败,能被我甩出好几条街,为此我深感痛心,接下来几天就没怎么搭理她。
与此相反,桃花似乎有点良心发现了,试图弥补点什么,逮着机会就跟我套近乎。
她穿戴整齐将要出门,总会跑来问我:“喂,这身搭配怎样,能入你老人家法眼不?”我则略微抬了抬头,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还会一脸关心地对我说:“老灭,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吗?39啊!没事别出去乱跑,你要是中暑了倒在大街上,我又没碰巧路过,没人会管你死活,知道不?”我就装作感激涕零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她一边机械地咬着苹果,一边满脸痛苦地告诉我:“我今天真倒霉,鞋跟掉了,连脚也崴了一下。”我就装作很吃惊地“啊?”了一声,然后该干嘛还干嘛。
既然决定晒她几天,管她花言巧语风吹浪打,我自闲庭信步。
然而,这种僵局只持续了短短数天,很快就被桃花亲手打破了。
那天傍晚,差不多是晚饭的光景,我拿起电话正要叫外卖,却见桃花推开我的房门,一脸杀气地冲了进来。
看她这副死德性,我不禁有些心惊肉跳,天知道这家伙又准备闹什么幺蛾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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