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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板着脸数落我:“干嘛,你打110?你让警察出警的理由是什么?被家暴了?门锁打不开了?找不到手纸了?你知不知道出一次警的成本有多高,你能不能为国家节省点开支?你到底有什么想不通的直接告诉我,别忘了,我是一名便衣警察!”
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,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:“你真是莫名其妙!谁告诉你要报警了?我打个电话叫外卖也不行?这也碍着你了?”
没想到她一脸凶恶地说道:“不行,就碍着我了!”
这简直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,根本不给别人留条活路。
泥人还有三分土性,我正要发作,桃花却已转薄怒为厚颜,笑嘻嘻地说道:“今天陈州放粮,手头有银子花了,走吧,我请你喝酒去!”
我一时跟不上她喜怒无常的节奏,嗡声嗡气地拒绝了。
桃花撅了撅嘴:“还在为前些天的陈芝麻烂谷子生气?如果真是这样,你丫也太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了吧?毛主席对蒋介石够咬牙切齿的吧,可人家在重庆还不是杯觥交错?和为贵你懂不懂?”
既然她说得这么诚恳,我心里忽然生起一个邪恶的念头,遂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也好!咱就去北京饭店,要不就喜来登,或者昆仑也行!”
桃花一听傻眼了,哭丧着脸说道:“老灭,你至于吗?我又不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,咱能不能别带星的?前阵子有很多五星级饭店贪图便宜,在黑窝点采购工业勾兑的洗涤液,这玩意儿能让人患食道癌,就问你怕不怕吧?”
我冷笑不已,明显表示不信:“我就随口说说而已,你也用不着危言耸听吧。”
不料她却很认真地说道:“没人唬你,去年咱们市就查处过数十吨的劣质洗涤液,当时端掉黑窝点的时候,我也在现场。”
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,我心中一凛,丫不会真是警察吧?
虽然咱历来安分守已,可是整天跟警察泡在一起,还是有一丝伴君如伴虎的忐忑,不过想起桃花平时的种种不靠谱,我又怀疑她是故布疑阵。
摸了摸下巴,我故意跟她打马虎眼:“你在现场干吗?难道你就是黑窝点的老板娘?当时有没有吓得尿裤子啊?”
桃花“嘁”了一声:“你知道个屁呀!我就是众多威风凛凛的执法人员中那微不足道的一份子!”
我将信将疑,鼓起勇气盯着她的眼睛使劲看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据说通过观察一个人说话时的眼神,可以判断出有没有撒谎,如果是在撒谎,那眼神就是躲躲闪闪游离不定的。
当然,如果碰到千年老狐狸,这个办法绝对是无效的。
没想到的是,桃花一双大眼睛毫不示弱,也目光灼灼地迎了上来,嘴里还不忘奚落我:“就你这双破眼,如果不安上两节南孚电池,也想放电?”
结果还是我泄了气,败下阵来,目光移向脚上那两根突破袜子的脚趾头,但仍然心有不甘地说道:“据我所知,好像端掉这种黑窝点的都是工商部门吧,你怎么一会儿缉毒警,一会儿卧底,一会儿又变成工商局的了,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百变金刚?”
桃花卟哧一声笑了起来,不无得意地说道:“这叫联合执法,你懂个锤子呀!麻溜地穿上你的裤子,换上你的鞋子,咱们出发!目的地,广受工薪阶层欢迎的马兰拉面!”
我乃江南人氏,平生吃饭无数,就是不爱面条,因此一听这话,都快眼冒金星了。
等到下得楼来,已是掌灯时分,虽然是夏天的尾巴,但这夜晚还是有些炎热,知了在路边法国梧桐上热情洋溢地聒噪,昏黄的路灯把我的白衬衫她的黑T恤都涂了一层暧昧的暖色调,似乎不那么泾渭分明了。
说是去吃马兰拉面,但经过一家马兰连锁店时,桃花却视而不见,我奇怪地问:“这就是马兰拉面啊,这四个字跟牛头一般大,它们都呲牙咧嘴跟你打招呼了,难道你就没看见它们?你不会把我当成嫌疑人领到局里去交差吧?”
桃花乐了:“怕了?瞧你这点出息!我改主意了,咱不吃拉面了,从这儿过两条街,那边有一家新开的湘菜馆,味道不错,而且八折酬宾!”
朝花朝夕是男人的浪漫,朝令夕改是女人的特权,咱无话可说。
我故意逗她:“为了体现你的诚意,能不能找家不打折的?”
桃花肃然道:“不能!劳动人民就得省吃俭用,再说了,咱们又不是恋奸情热,我没领你去打五折的地方就相当对得起你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也在理,其实我们这时相识还不到一个月,何况我刚与冯艳分手,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,对男女之情多少还有些阴影。
我和桃花此时别说什么恋奸情热,彼此之间就是一鳞半爪的旖旎念头也没有。只是,我感觉她特别好玩,跟她在一起,就特别的放松,话也特别多。如果再煽情些,那么她在我眼里,似乎职业、性别等等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模糊不清了,只觉得我跟她有说不出的投机,颇有相见恨晚之意。
这么恍惚地想着,一辆山地车嗖地从我身边接近零距离地飘过,与此同时,一只手猛地把我往后拽去。正自吃惊之际,耳畔响起桃花的喝斥:“刚才多悬啊!你在想什么呢,是想未来的媳妇了,还是想乡下的老婆孩子了?”
我笑笑,没好意思说刚才想的正是她。
桃花似乎觉得这两句玩笑颇有些欠妥,慌忙松开攥紧我胳膊的手,去捂住自已嘴,乌溜溜的黑眼珠很无辜地转来转去,就是不再看我。
不紧不慢地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,来到知春路一个丁字路口,恰好红灯灭,绿灯亮,我加快脚步往街对面走去,腹中饥火上窜,我只想快点吃上饭。
可是,等我略微侧过头去寻找桃花时,却见她还逗留在原地,目光怪怪的落在一辆车上。
那是辆黑色的奔驰C级AMG,停在最前面,玻璃表面并未装上太阳膜,因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车中人的模样。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,英俊帅气,一只雪白的手掌搭在方向盘上,看得出来保养有方。
正要往细里看,桃花压低了声音喂喂的叫我,我只得往回走了几步,发现桃花已经隐在一颗法国梧桐的后面,只探出一枚脑袋,持续向马路中间那辆奔驰观望。
正在这时,那男子摇下车窗,伸出头来,朝马路上吐了一口痰,而且似乎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瞅了一眼。
我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,这男子会不会就是桃花所要蹲守的毒贩?
这种人往往穷凶极恶,如果桃花冲上去抓捕,我不知道自已是应该过去帮忙,还是溜之大吉保住狗命要紧。
此时此刻,只能暗暗祈祷桃花千万别冲动。
再看桃花,她已完全躲到梧桐树后面去了,我心里一松,她还是挺慎重的,知道在力量单薄的情况下不宜打草惊蛇。
但我脚步却变得沉重起来,都不知道该怎样迈腿了,幸好这时红绿灯交替,那辆奔驰很快就窜了出去,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。
那车去得远了,桃花才蹑手蹑脚从树后转了出来。
我看她脸色有点异常,就问她那人是不是毒贩,桃花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不由得更加困惑了,总觉得那个男人很神秘,不仅仅是毒贩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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